出发那天清晨，风雪依然没有停的意思。镇北城的城墙被冻成了一道灰白色的屏障，城垛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林昭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袍，外面罩着陨铁轻甲，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陨铁短刀。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几袋灵谷种子、几捆药材、几卷厚棉布，都收在空间里。这些是给蛮族的见面礼，也是谈判的底气。
苏璃站在王府门口，怀里抱着裹成小球的林念。风太大，她把女儿的脸藏进自己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林念探出头来，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小手攥着母亲衣领的一角。“爹，你去哪？”她问。林昭蹲下来，看着她。“爹去草原上看看。那边下了好大的雪，有叔叔阿姨们需要帮忙。念念乖乖在家等爹，爹很快回来。”林念想了想，点了点头。“念念等爹。爹早点回来。”林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爹一定早点回来。”
他站起来，看着苏璃。“阿璃，我走了。”苏璃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早点回来”。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条件谈不拢就回来。人比矿重要。”林昭笑了。“知道。”他翻身上马，策马出了城。
陈平带着二十个灵墟卫跟在后面，银白色的陨铁甲在风雪中格外醒目。他们骑马沿着官道往北走，出了城之后，风雪更大了。路根本看不见，全靠感觉。走了半天，终于到了黑风谷。谷口被雪封了一半，只能侧身通过。过了黑风谷，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草原。雪深及膝，马走得艰难。林昭勒住马，看着那片白色的世界，沉默了一会儿。“巴图尔，还有多远？”巴图尔策马走到他旁边。“还有半天。王夫，路不好走，要不先歇歇？”林昭摇摇头。“不歇。早点到，早点救人。”
又走了半天，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蛮族大营的轮廓。帐篷被雪压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歪歪斜斜，在风中摇摇欲坠。营地里没有灯火，没有炊烟，只有一片死寂。几只瘦骨嶙峋的狗在雪地里刨着什么，看见有人来，夹着尾巴跑了。林昭看着那些帐篷，眉头皱起来。比他想得更惨。
蛮王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等着他。帐篷里生着火，但火光微弱，照不亮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蛮王坐在火堆旁边，脸上被冻得粗糙发红，嘴唇干裂出血。他看见林昭进来，站起来，声音沙哑。“王夫，你来了。”林昭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他在火堆旁边坐下，伸出手烤了烤火。“大酋长，情况比我想的严重。”蛮王沉默了一会儿。“牛羊死了大半，剩下的也活不了几天。孩子和老人已经开始生病了。没药，没粮食，没柴烧。王夫，草原撑不下去了。我求你，救救我们。”
林昭看着他，目光平静。“大酋长，我不是来施舍的。我是来做生意的。”蛮王愣了一下。“做生意？”林昭点点头。“我可以给你们粮食、棉衣、药品，帮你们修过冬的棚子，帮你们重建营地。但我有条件。”
蛮王的脸色微微变了。“什么条件？”
林昭说：“第一，矿藏开采权。草原上的铁矿、铜矿、煤矿，由北境开采。收益按比例分成，北境六成，蛮族四成。”蛮王的手握紧了。“那是草原的土地——”林昭没有停顿，继续说：“第二，商队自由通行权。北境的商队可以深入草原，不收过路费。你们也可以派人跟着学，学会了也能自己经营。第三，边界问题永久让步。黑风谷以北那块争议牧场归北境。”他说完了，看着蛮王。“作为交换，北境会提供足够过冬的粮食、衣物、药品，帮你们修好被雪压塌的营地，等春天来了，再帮你们重建牧场。”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额尔德木图站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像是要发作，被巴雅尔拉住了。蛮王低着头，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王夫，你这是趁火打劫。”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昭没有反驳，声音平静。“大酋长，我不是来趁火打劫的，我是来帮你活下来的。草原上的人都快冻死了，你还在乎那些矿？那些地？你死了，矿和地就是别人的。你活着，至少还能谈。”
蛮王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昭。他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王夫，我凭什么信你？今天你帮我，明天你翻脸不认人，我怎么办？”
林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大酋长，你信不信我，是你的事。我帮不帮你，是我的事。今天我来，是因为你派人来求我。你要是觉得我在坑你，我现在就走。你继续守着你的矿和地，等春天雪化了，看看还剩下多少人。”他说着，作势要站起来。
蛮王猛地伸出手，拦住了他。“王夫——请留步。”他的声音哑得像含着沙。林昭没有坐回去。“大酋长，想清楚了？”蛮王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火堆里的柴烧断了，溅起几点火星。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昭。“我答应你。矿藏开采权，商队通行权，边界让步，我都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昭看着他。“你说。”
蛮王说：“从明年起，每年派五十个孩子去镇北城。学你们的文化、医术、农耕。等他们学成了，回草原上教更多的人。我要让草原上的人，也能像你们一样过好日子。”
林昭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大酋长，这条件，我答应了。”
蛮王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站起来，走到林昭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那是草原上最古老的盟誓姿势——不设防，信任对方不会伤害自己。林昭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也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覆了上去。两手交握的那一刻，火堆里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像是在见证着什么。
巴图尔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他知道，从今天起，草原和北境不再是敌人了。额尔德木图别过头去，没有再看。
林昭松开手，从怀里取出一卷纸，摊开。“这是协议草稿，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正式签。”蛮王接过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又看了看林昭。“王夫，你早就准备好了？”林昭点点头。“早准备好了。我知道你会答应。”
蛮王苦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还精明。”林昭摇头。“不是精明。是看得远。我们活着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活得好。你活得好，我活得好，大家都活得好。”他顿了顿，“大酋长，明天我让人把第一批粮食和药品送来。你让人清点一下，缺什么，再跟我说。”
蛮王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王夫，草原上的人不会忘记你今天做的事。”林昭转身走向帐篷门口，风雪扑面而来，他回头说了一句：“不用记住。过好日子就行。”
·第43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