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镇北城的第十七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极北冰原的入口。景象的转换并非循序渐进，更像一道被骤然割断的界线——前一程还是灰褐色的冻土和稀疏的枯草，再跨出一步，脚下就只剩一片纯白。那层白色覆盖着视线所及的一切：地面、天空、远处的山脊轮廓，所有参照物都被雪抹平了，像一幅未完成的画作被倒入整桶白颜料，连边缘都被浸透了。林昭勒住马，在冰原边缘站了片刻，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消散得很快。
苏璃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进积雪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踩进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浮雪，下面是一层硬冰，泛着灰蓝色的光泽，像一张在冬季来临前就已经凝固成形的面具，任何试图凿穿它的人都会先消耗自己的力气。她站起来：“这里的气候比北境更冷。我的内力已经开始自动运转来抵御寒气。”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可观测的事实，但林昭知道她说“已经开始”的时候，意味着这里的严寒已经超过了不需要主动抵御的阈值。他看了看身后那些灵墟卫，三十个人都穿着北境最好的冬衣，皮袍、毛毡、加厚手套，出发前他亲自逐一检查过，确保不会冻伤。但他们站在冰原边缘的那一刻，已经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缩起肩膀，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寒意穿过衣物的缝隙渗进骨头里。
林昭闭上眼，意念沉入灵墟空间。他走过灵泉湖边，穿过药田，在那片新开辟的灵植区停下来。灵火草长在一片专门划分出来的向阳坡地上，叶片细长呈暗红色，边缘泛着微微的暖光，像是贮藏了整个夏天的热量。他蹲下来，割了一批灵火草，编织成内甲的形状。灵火草在灵墟里存放了很久，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灵气，不直接接触皮肤，隔着衬衣穿也能传导温度，刚好能让人在极寒中维持基本的体温而不至于被冻伤。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批刚编好的内甲，每人一件，分发给灵墟卫。他们穿上之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层暗红色的纹理，像是在确认那份暖意不是错觉，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还真管用。”苏璃接过去一件穿好，动作干脆利落，片刻后她微微动了一下肩膀。“有用。”她没有说更多，但林昭已经从那两个字里读出了她所感知到的变化。
队伍在冰原边缘休整了半个时辰。林昭没有催促，让灵墟卫们适应内甲的温度，吃完出发前准备的最后一顿热饭。他站在队伍边缘，看着冰原深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地平线，白茫茫一片，像是没有尽头。苏璃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道地平线上：“第一段路会是最难走的，因为没有参照物，人会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林昭说：“那就不看远方，只看脚下。走一段算一段。”苏璃没有反驳，只是站在他旁边，等那些灰白色的雪粒在风里改变了方向，然后转身走回队伍里。林昭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翻身上马，朝那片纯白迈出了第一步。马蹄落进积雪里，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风很快从侧面吹过来，那个印痕的边缘开始模糊。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镇北城的方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