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逼近镇北城外围之后，不再只是气息和裂缝了。开始有东西从里面出来。
第一批出现在南面三里处的一片麦田里。那一片麦子刚抽穗，前天还有人去查看过，还能看见麦穗在风中整齐地摇动。但第二天清晨，铁柱的斥候经过那里时，发现麦田中央有一大片被压倒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间从地底钻出来，在田垄间爬行了一段距离，留下了长达十几步的拖拽痕迹。那痕迹不是爪印，边缘干燥，颜色发褐，像被一层干涸的分泌物覆盖过。
铁柱派人沿着痕迹追踪了一段，在痕迹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残骸。不是人类的，是某种体型中等、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甲壳的生物碎片，边缘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样子，正在缓慢地散发着热量。斥候没有继续追踪，确认了位置和方向后便返回城内，把情况报给了苏璃。
苏璃正在校场边整理防御部署的草图。听完斥候的报告后没有立刻回应，先让斥候把残骸的碎片形状和分布位置说了一遍，然后在草图上标注了那个位置。她的标记位置准确，与斥候描述的一处沟渠边缘的土坎重合度很高。铁柱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将军，那些东西会不会从裂隙持续涌出？”苏璃把笔放下，手在地图上已经标出的各条路线上方停了一下：“会。北境的防线要重新调整，不再只针对地面方向。”铁柱没有追问“会不会打不过”，他只是确认了命令的接收位置。
当天下午，苏璃调整了巡逻路线。南面的巡逻队从一支增加到三支，分时段交替巡视，确保裂隙外围每两个时辰就有一组人经过。她把灵墟卫分成若干组，一组负责在裂隙附近建立警戒点，一组待命作为快速支援，一组负责城墙上已有的防御工事。原有的警戒线已被重新划定，延长的部分正好覆盖了斥候报告中出现拖拽痕迹的麦田位置。
从那天起，裂隙的外围开始出现零星的接触。一些生物在夜间从裂隙中涌出，朝不同方向散开。它们没有统一的行进方向，也没有形成明显的编队，像是在试探边界。灵墟卫与这些生物的遭遇多数发生在夜间。接触短暂，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每次只有零星几只被击退或清除。
林昭没有直接参与这些接触，但他一直在为前线提供补给和支援。他在灵墟中设立了一处前置储备点，将已经处理好的药材和干粮存放在裂隙北侧的一个隐蔽位置。那处储备点由陈平负责日常维护，确保前方的队伍在需要时能够及时获得补给，不会出现因物资调配迟缓而导致增援不及时的情况。
第七天深夜，一支巡逻队在裂隙东南方向约五里处遭遇了一群从未见过的生物。数量约二十，体型比人略小，甲壳在无月的夜色中几乎不反光。巡逻队迅速列阵，与对方发生接触，没有陷入持久对抗，以短促的战斗结束了遭遇。巡逻队没有追击，确认对方不再移动后，撤回警戒线内侧，将情况上报。苏璃看完报告，没有调整巡逻路线，只是在草图上原有的标记旁画了一条细线。
到了第十天，裂隙的延伸速度仍未停止。苏璃开始在北境内部设立第二道防线，位置在镇北城以北十里处。那道防线并不依赖固定的工事，而是以若干支机动编队为基础，按照裂隙扩散方向和妖魔活动的频率调整布防重心。陈平负责兵力调度和轮换安排，每三天换一批人，确保前线没有长时间超负荷运转的队伍。苏璃依然每天清晨去校场查看编制情况，傍晚去城墙走一趟，她站在垛口边时，偶尔会侧过头，顺着风的方向看向南面。那道裂隙的位置和方向在她的感知中始终保持着清晰的存在，像一条持续延伸、尚未抵达终点的边界线，正在通过它的延伸方向向她传递下一步的动向。
林昭通常会在这个时间点也走上城墙，站在她身边，简单说几句当天的转移情况和物资库存。他的陈述不长，但足够覆盖灵墟内所有安置点的最新状态，以及近几日新增难民的人数变化，确保苏璃在调整防线时能够同步掌握后方的情况。
风从那道裂隙的方向持续吹过来，带着一层比前几天略淡的气息。那道裂隙在麦田深处缓慢延伸，而那些生物正沿着新的路径试探着北境的边界。苏璃站在城墙上调整着防线，林昭则在灵墟的边界处扩展着容纳的宽度。两个人各自站在不同的边界线上，朝着裂隙的方向，随着那道气息的蔓延不断调整自己的脚步，在它抵达之前重新校准位置，让前方的防线始终维持着与裂隙之间的正确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