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北境持续延伸的同时,南方的情况也在加速恶化。那些消息不再是由信使带来的,更多时候是通过逃难者的口口相传——他们说沿途的村庄空了,守军撤了,城门关了,却挡不住裂隙不断涌出的东西。那些描述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向北走。
林昭从难民口中陆续拼凑出南方的近况时,没有急着追问细节。他先让他们休整,待他们缓过劲来,再根据他们提供的零散信息整理出一幅相对完整的图景。那些信息大多集中在沿途州县的情况——哪些路封了,哪座城还在,哪里的裂隙已经扩到了地面以上——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方向:裂隙的分布在南方比北境更密集。
到了第十二天晚上,朝廷的信使到了。信使不是骑马来的,是用两条腿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他的马在青州地界被裂隙中涌出的东西冲散了,随身携带的印信也遗失了,只剩怀里那封被反复折叠过的信,还保持着原有的封口。镇北城的城门在他到达时已经关了,铁柱在城墙上方确认了他的身份后,让人放他入城。信使穿过南门时脚步不稳,扶着城墙根走了一段,才缓过来。
信被送到林昭手里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信封上的火漆印章依然完整,边缘略微翘起,像是被体温反复焐过。林昭没有立刻拆信,先看了一眼信封的质地和印章的纹路,确认确实是宫中常用的样式,然后才拆开封口。信中措辞不算长,大意是京城也已出现裂隙,且不止一处,朝堂多方应对无效,军队有所损伤,裂隙仍在扩大。信的末尾提到:若北境有应对之法,望速来援。落款处加盖了皇帝本人的印章。
林昭看完信之后没有评价,把信放回信封里,交给周安:“送去给苏璃。”
苏璃正在校场边查看第二道防线的布防图。她接过信拆开读了一遍,看完后把信纸折回原状,没有立刻说话。她把信放在桌边,像在等那句话先在她自己的感知中落稳。铁柱站在旁边,他没有去看信的内容,但他从苏璃读完信后停顿的时长里读出了那道信息的分量。苏璃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京城也有裂隙了。他们在求援。”铁柱听完没有追问具体措辞,只是说:“将军打算去吗?”苏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一会儿面前那张布防图,上面那道第二道防线已经画到了镇北城以北十里处。她伸手把图上几处标记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说:“去。但北境的防线不能撤。你留在这里,继续守着。裂隙还在扩,防线不能断。”铁柱站直了一些,没有多问为什么要去,也没有多问去了之后防线怎么维持。
当天深夜,苏璃在书房里找到林昭。他正坐在桌边整理那些难民登记册。她把信放在桌上,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说:“朝廷在求援。我打算去。北境的防务已经交代给铁柱了,防线和安置计划都留了底。你呢?”林昭合上登记册:“我陪你去。灵墟里的安置已经稳定了,周安能接手。把陈平留下辅助铁柱,北境的事不会断。”苏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在书桌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盏正在缓慢燃烧的油灯,火光映在桌面上,把那些摊开的纸页边缘照得微微发亮。她知道这一去,要走的路不短,而裂隙不会因为他们离开而暂停。但她也知道,南下的路和北境的路是同一条,裂隙在同一片地底深处延伸着,朝堂上的猜忌和隔阂不会轻易消融,但此刻她面前只有一个清晰的事实——裂隙不会停止延伸,而有人正在那道裂隙的边缘等她走到能够看见他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