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门板推动时发出的声响比前几天轻了一些，像是正在逐渐适应它自身的重量。林昭穿过门洞后放慢了脚步，手里的黄绫卷轴依然保持着交接时的姿态。他没有急着拆开那道系绳，只是把它握在手中，沿街走了一段距离。街道两侧正在恢复的铺面前，有人正在往门板上涂新漆，气味随着风飘过来，像是正在用一道不同于裂隙气息的节奏填补那些裂隙留下的空隙。他走了一段路后，在路边一处石阶边缘停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轴。
苏璃走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只木匣。她没有催促他打开黄绫，也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处理那道封赏，但她注意到了他在跨出宫门后放慢的那几步。那道减速不是犹豫，更像是他正在确认那道封赏是否真的需要被接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镇世侯。巡查旧痕，判断裂隙气息。听起来确实像是需要有人做的事。”他仍然站在那道石阶的边缘，手中的黄绫卷轴还保持着交到他手里时的状态，“但我不想接这个封号。”
苏璃没有表现出意外。她把那只木匣换到左手，侧过身看着他：“为什么？”林昭说：“因为我不需要镇世侯这个位置来定义我该做什么。裂隙如果再次出现气息，我会去查看它，不需要那道封号来授权。”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让接下来的话自然地从已经准备好的位置里滑出来，“而且，我已经有一个位置了。”
苏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什么位置？”林昭说：“王夫。镇世王的丈夫。”他说话时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多次的事情，不需要额外的修饰来证明它的真实性，“那道裂隙我进去过，以后如果它再次出现，我还会进去。但我需要的不是官职，是一条可以回来的路，以及一个站在那条路出口的人。”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苏璃捧着木匣的手上，“你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了。”
苏璃没有接话，但她重新换回右手捧着木匣的动作持续了片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位置是否确实稳定。她开口时声音不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新皇说？拖着不说，他可能会以为你已经收下了。”林昭说：“明天一早。今晚先把黄绫收好，明天还回去。”他把那卷黄绫轻轻放在一旁的石阶上，解开了系绳。黄绫展开后，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着封赏的正文，末尾加盖了新皇的印章。他看了一遍，记下了措辞，然后把它重新卷好，系回原来的位置。
那天夜里，灵墟里的光线比前几天更稳定了一些。星光依然在缓慢移动，湖水的边缘已经不再有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升上来，像是正在恢复常态。林昭坐在灵泉湖边，手里握着那卷黄绫，没有打开它，只是让它横放在膝上，像在等那道重量自己沉降到位。苏璃站在不远处的水边，她的剑横放在身侧的岩石上，没有出鞘，也没有拿在手里。她看向他：“你想好明天怎么说了？”林昭说：“想好了。就说裂隙已经关闭了，巡查旧痕这件事不需要一道封号来支撑。如果以后那道裂隙再次出现，我会像这次一样去查看它，不需要额外的官职来授权。”他侧过头，“而且我已经有一个不会改的位置了。”
苏璃站在那里，星光落在她肩头，她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完整。“那个位置，没人能替你补上。”她说。林昭没有再回答。他从膝上拿起那卷黄绫，在灵泉边的一块石头上放好，让它在灵墟的光芒中安静地停留了一夜，然后站起来，沿湖走回了帐篷方向。
第二天一早，林昭独自进了宫。他手里依然握着那卷黄绫，边缘没有磨损，依然保持着交接时的完整状态。新皇坐在偏殿的一张矮桌后面，正在翻阅几份刚送到的文书，看见林昭走进来，没有起身，目光先落在他手中的卷轴上，然后移到他脸上。林昭在矮桌对面停下来，没有坐下，先把那卷黄绫放在桌面上，退后半步：“这个封号我接不了。裂隙如果再次出现，我会像之前一样去查看它，但我已经有一个位置了——镇世王的丈夫。那个位置不会改。”新皇看着桌面上那卷被放回原处的黄绫，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它。沉默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那就不封了。但裂隙旧痕的巡查，你依然可以随时调用沿途的驿站和补给。那道门不会因为你没有封号就关上。”
林昭站在桌边：“好。”他转身走出偏殿，穿过庭院，朝宫门方向走去。庭院里那几棵新移植的树苗还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根部固定用的细绳已经在夜露中微微松动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新的土壤。他在跨过宫门时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黄绫的重量已经不再悬着了。
宫门外，苏璃正站在早晨的街道上。她今天没有带剑，只是抱着那只木匣，看着他的方向。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衣领看到宫门内庭院的地面，像是确认了那道门确实已经跨过，并且他正带着尚未被修改的路径走回她身边。“还回去了？”她问。林昭把手从袖口边移开：“还回去了。”他走在她旁边，沿着已经开始重新热闹起来的街道，朝城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