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那天，天色刚亮，城门上的旗帜还没完全展开。林昭的行囊比来时更轻一些，里面只剩那卷灵植图谱、海神珠、林念给他的那枚小石头，以及几件换洗的衣物。黄绫已经还回去了，那个他不需要的位置已经不再悬在他肩上。苏璃走在他身边，木匣已经收进了行囊里，封赏文书封存其中，没有被刻意展开，但也没有被遗忘。
他们出城时没有通知任何人。铁柱在前一天傍晚已经被安排先行返回北境，带着灵墟卫南下时的物资清单和沿途的巡查记录。铁柱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北境的路我会维持住，等你们回来”。他说完那个承诺后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铁柱的承诺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了北境，而那条路也已经清理完毕。裂隙闭合后的北境正处在恢复期，而他只需要沿着路走回去，就能重新站在那条路的终点。铁柱在沿途留下的标记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确认来稳固它的位置，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在那里等着。
沿途的官道比来时的状态好了很多。那些曾经被裂隙气息覆盖的区域正在变回原有的颜色，地面上的旧裂纹边缘已经干透，不再有气息从中渗出，只是被风沙慢慢磨平了，正在逐渐变成一道可以被忽略的痕迹。沿途经过的村庄也开始出现人迹，有一些空置的房屋重新升起了炊烟，路边的田地里有人在翻土，像是正在为下一季的播种做准备。
走了几天之后，路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起来。田野的轮廓、远处山脊线的走向、路边树木的分布间距，都在逐渐接近他记忆中的位置。他感觉到镇北城正以稳定的速度接近着，那道裂隙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它的边缘不会再活动了，也不再需要修复，只需要让时间来完成收尾。苏璃走在他身旁，步伐节奏也在接近镇北城的过程中变得更加稳定，像是正在随着那道边界的移动而重新调整自己的步幅。
他们进入镇北城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城门的洞口还没有重新漆过，但门板已经被重新装上了，边缘的缝隙也用新灰填补过，干燥的灰面在夕阳下泛着浅淡的暖色。城门内侧的街道上，周安正站在那棵老枣树下，手里握着一截细绳，像是在固定什么东西。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立刻转身，先把手里的活收完，然后才回过头：“回来了。水已经烧好了，面也揉好了。”他没有问裂隙如何了，也没有问京城如何了，只是陈述完那些已经准备好的细节，等着他们自己走进那道门槛。
苏璃正蹲在门槛边，把行囊放下，伸手理了一下那盆月光草的叶片边缘。月光草在夜色中亮得比平时更均匀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确实已经回来了。林念蹲在月光草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她抬头看过来：“爹，路修好了吗？”林昭说：“修好了。”他站在门槛边缘，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盆月光草最外侧的叶片边缘，在夜色逐渐收拢时，沿着已修好的路走回属于他的位置。那根细绳在枣树下的微风中轻轻摇动，他已经确认了那道方向，并且会在需要移动的时候，从正确的位置迈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