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每一脚都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身形如电，朝着那道坠落的金红色尾焰追去。
近了。
更近了。
她看清了那个身影，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林昭的头发全白了，如枯草般散乱，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身形瘦削得只剩一把骨头，被一身宽大的衣袍裹着，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他的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苏璃伸出双手，稳稳地将林昭接住。
入手的一瞬间，她差点没抱住。轻。太轻了。他轻得像一捧灰，像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的沙。苏璃双臂收紧，把他死死箍在怀里，神级灵气拼命往他体内灌注。灵气进入林昭身体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
经脉枯竭。丹田枯竭。神魂枯竭。林昭体内像是一片被大火烧过的荒原，找不到一丝生机。苏璃灌注进去的灵气如泥牛入海，连个响都没有。她咬着牙加大输出，神级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终于，她在林昭的识海深处，触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是灵墟核心的脉动。一息，一息，缓慢而顽强地跳着，每一次跳动都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还活着，”苏璃的声音在发抖，她把脸贴在林昭冰冷的额头上，泪水无声滑落，“你还活着……你听见没有，你还活着！”
林昭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璃屏住呼吸。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丝细不可闻的声音。苏璃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听见他说了两个字：“……赢了。”
苏璃的眼泪终于决堤。
镇北城中，林念正在房中盘坐修炼。她忽然睁开眼，心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她来不及穿鞋，赤脚冲出房门，纵身跃上城头，正好看见母亲抱着父亲从空中落下。
“爹！”林念冲过去，看见林昭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伸手想碰林昭的脸，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她转头看苏璃，声音带着哭腔：“娘，爹怎么了？”
“他没事，”苏璃的声音沙哑，抱着林昭大步朝城中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龟裂，“去把天机阁主找来。快。”
林念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在房檐上连点几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璃将林昭抱回寝殿，放在床上。她坐在床边，握着林昭干枯的手，不停地往他体内输送灵气。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她的手纹丝不动，灵气不曾断过一瞬。
天机阁主来得很快。老头儿是被林念半拖半拽拎来的，进门时衣冠不整，胡子歪斜，但一看到林昭的样子，所有的抱怨都咽了回去。他快步走到床前，仔细查看了林昭的脉象和识海，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苏璃的声音很轻，却让天机阁主后脊一凉。
“灵墟……吞了伪神，”天机阁主斟酌着措辞，“但他把自己的寿元、精血、神魂都烧进去了。现在灵墟还在，但只剩一口气吊着，和主人共生。灵墟不灭，他不灭。灵墟若灭……”
他没说下去。
苏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然：“他需要什么？”
“灵气。海量的灵气。灵墟在吞噬伪神之后开始自主修复，但需要从外界汲取大量灵气才能维持运转。他现在自身的灵气产量几乎为零，如果没有人持续供给他……”
“我来。”苏璃说。
天机阁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苏璃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夫人，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神级灵气虽强，但也有耗尽的时候。你若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说了，我来。”
苏璃的语气不容置疑。天机阁主默默退出寝殿，林念跟了出来。小姑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身影，然后抬起头问天机阁主：“爷爷，我能做什么？”
天机阁主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娘给你爹输灵气，你给你们一家三口……撑住这片天。”
林念用力点头。
寝殿内，苏璃将林昭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闭上眼，神级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林昭体内。灵墟核心的脉动强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强了一丝。
苏璃没有睁眼。她知道，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敌人不再是伪神，而是时间。她要和时间抢人。
而林昭的识海深处，在那片几乎化为虚无的灵墟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正在苏醒。那是灵墟的世界意志，是他在漫长岁月中培育出的空间意识。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感受到了外部涌入的灵气，正在拼尽全力地生长、修复、扩张。
一株嫩芽，在焦黑的土地上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