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深处，那片刚刚长出一株嫩芽的焦黑土地上，忽然涌起了一缕黑气。
黑气极淡极细，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在土壤中蔓延。那株嫩芽翠绿欲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靠近。黑气蜿蜒游动，绕过嫩芽的根须，朝着更深处钻去，那里，是灵墟核心的脉动所在，是林昭神魂与灵墟相连的纽带。
它没有惊动任何人。
苏璃守在床前，双目紧闭，神级灵气如涓涓细流般稳定地注入林昭体内。她的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不曾抖，气不曾断。天机阁主在门外盘坐，以秘法引动天地灵气汇聚于寝殿周围，为苏璃提供支撑。林念则守在院中，阵法已经布下三层，将整座寝殿护得密不透风。
没有人察觉到，林昭的识海深处，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入侵。
那缕黑气钻入灵墟核心后，猛地扩散开来。它化作了伪神的模样，极小极模糊，像是一个缩小的影子，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面目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依然怨毒，依然不甘。
“你以为……吞噬了我？”伪神的声音在灵墟核心中回荡，虚弱却充满恶意，“我只是一部分。我的意志，早就融入了这方世界的规则里。你吞了我的身体，就等于把我的意志放进了你的心脏。”
灵墟核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嫩芽忽然枯萎了。
苏璃猛地睁开眼，她感觉到了。林昭体内的灵气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洞，她灌注进去的所有灵气都在被疯狂吸走，速度比方才快了十倍。林昭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嘴唇发紫，心跳骤停了一瞬。
“林昭！”苏璃惊骇地喊了一声，加大灵气输出，但无济于事。那黑洞像是无底深渊，无论她灌进去多少灵气，都被瞬间吞噬。
“夫人！”天机阁主冲进寝殿，一眼便看出问题，面色骤变，“灵墟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在破坏灵墟核心！”
苏璃咬牙，将最后一丝神级灵气全部灌入林昭体内，然后猛地转身：“你帮我看着他。”
“夫人你要——”
苏璃没有回答。她盘膝坐下，神魂出窍，化作一道白光冲入林昭的识海。神级强者的神魂可以短暂脱离肉身，但极其凶险，若肉身被毁或神魂被困，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天机阁主脸色惨白，却拦不住，只能拼命催动灵气护住苏璃的肉身和林昭的身体。
白光冲入灵墟的一瞬间，苏璃看到了满目疮痍的世界。焦黑的土地，干涸的河床，坍塌的山峰，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而在灵墟的正中央，一团黑气正在疯狂扩张，黑气中隐约可见伪神那张扭曲的面孔。
“你来了？”伪神转过头，看着苏璃的神魂，咧开嘴笑了，“正好，让你也尝尝被吞噬的滋味。”
黑气化作一只巨手，朝苏璃抓来。
苏璃冷哼一声，神魂之力凝聚成一道白光长剑，一剑斩断了那只黑手。但断开的黑手化作两团更小的黑气，绕开她，朝灵墟深处钻去。它们的目的是破坏灵墟核心，只要核心一毁，林昭就彻底完了。
“休想！”苏璃纵身追去，白光长剑连斩数下，将黑气团一一劈散。但伪神的意志像是无穷无尽，每消散一团，就从土壤中渗出更多。苏璃越追越深，追到了灵墟的最深处。
那里，是林昭神魂与灵墟相连的那根纽带，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一端连着灵墟核心，一端连着林昭的灵魂。此刻，那根金线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生了锈。
伪神的身形在核心旁重新凝聚，比方才大了许多，黑气缭绕中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要我切断这根线，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灵墟是我的，世界种子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做梦。”
苏璃挡在金线前面，白光大盛。她燃烧自己的神魂之力，在灵墟核心周围布下层层屏障。每一层屏障都是她的意志所化，坚不可摧。伪神的黑气撞在屏障上，滋滋作响，被灼烧出阵阵黑烟，但屏障也在被侵蚀、变薄。
“你能撑多久？”伪神狂笑，黑气如潮水般涌来。
苏璃咬紧牙关，神魂在剧烈消耗，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外面天机阁主身边坐着，脸色一定比纸还白。再这样下去，她会先撑不住。
就在这时，那根爬满黑斑的金色光线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微光从另一端传来，顺着金线缓缓蔓延。所过之处，黑斑被一寸寸清除，金光重新绽放。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金线中走了出来。
林昭。
他的神魂虚淡得几乎透明，面容苍老，身躯佝偻，但那双眼睛依然温和，依然明亮。他走到苏璃身边，伸手握住了她同样虚淡的手。
“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问。
苏璃想骂他，想打他，想质问他为什么烧掉自己半条命。但最终，她只是握紧他的手，说了一个字：“家。”
林昭笑了。他转头看向伪神，那团正在疯狂撞击屏障的黑气。伪神看到林昭的神魂，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你这个样子，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还想拦我？”
“我不需要动手，”林昭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在整个灵墟中回荡，因为他是这片世界的主人，“你在我体内，用我的灵气，吃我的土壤。你以为你在破坏，其实你在被消化。”
伪神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黑气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被灵墟的土壤、空气、光线一点点吸收。他的意志确实融入了灵墟规则，但灵墟规则是林昭创造的。融入意味着同化，同化意味着消亡。
“不……不可能！”伪神拼命收缩黑气，但越是收缩，消散得越快，“你什么时候……在我体内埋下的规则？”
林昭没有回答。他牵着苏璃的手，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伪神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灵墟彻底吸收。
嫩芽重新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