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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唤了一声,终是决定交由魏忠贤接手此事。苏慕远在辽东,归期未定;而选后大典有严格时限,绝不能耽搁。

“奴婢在!”

魏忠贤闻声即入,垂手而立。

“苏大伴现不在京,这选后大典,便由你全权督办。”

魏忠贤一时怔住,旋即反应极快:“奴婢领旨!”

“魏大伴,当初苏大伴操持此事,滴水不漏。你可别让朕失望。”

朱由校特意点了一句,生怕他领会不到弦外之音。

“奴婢明白。”

魏忠贤心头一亮,苏慕做过什么,他清楚得很。当初设计扳倒东林党,正是他一手经办。

……

辽阳城下。

一支约七八万人的明军,正徐徐逼向城垣。

“来者何人?”

梁仲善腾身跃上城墙高处,手按刀柄。身为守城总兵,他绝不容任何队伍擅自逼近城根,哪怕对方穿着明军号衣,也未携带攻城器械。

“梁总兵,是我。”

童仲揆纵身掠起,稳稳落在梁仲善身前,拱手含笑。

“哎哟,是童总兵!”

梁仲善亦抱拳回礼。同为辽东总兵,彼此熟稔已久。

“童总兵不是奉命驰援沈阳去了?”

寒暄两句后,梁仲善面露疑惑。

“梁总兵还不知情?”

童仲揆脸色骤然一沉,他明明遣人飞报,莫非途中出了岔子?

梁仲善至今不知沈阳失守,那城中那些蒙古部众,怕还安然滞留着。

“不知什么?”梁仲善茫然反问。

“沈阳丢了。蒙古人倒戈,开了城门,放女真人进了城。”

童仲揆长叹一声,随即神色一松,人已归来,纵有千般变故,也掀不起大浪。

“沈阳……陷了?!”

梁仲善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嗯。”

童仲揆点头,“袁经略可在城中?”

“在!童总兵快随我进城!”

梁仲善猛然回神,急步引路,心绪仍翻涌难平。

“其他人也都一道进来吧。”

童仲揆转身朝军阵下方扬声喊道:“戚总兵、秦总兵、苏督主,请入城!”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自军中腾空而起,疾掠而来。

“戚总兵,秦总兵。”

梁仲善抱拳行礼。戚金与秦邦屏虽是援辽而至,但此前已有过照面;唯独眼前这位,全然陌生,他不由得目光微凝,略带迟疑地打量着对方。

“这位是?”

“东厂提督,奉圣上旨意亲临辽东。”

童仲揆开口答道。

“见过苏提督!”

梁仲善当即拱手作揖。他虽未见过苏慕本人,却早闻其名,知道这名字背后分量不轻。

“梁总兵不必拘礼,咱们入城再叙。”

苏慕笑意温和,并未端架子,毕竟袁应泰倒台之后,辽东军务还得仰仗这些总兵撑持。

“得令,提督请!”

梁仲善侧身引路,苏慕含笑颔首。他清楚得很:武将再硬气,也轮不到在东厂掌印面前摆谱。那些敢跟天、跟地、跟空气较劲的,多是文官;他们这些带兵的,地位本就与宦官相去不远,哪有资格挑三拣四?何况苏慕执掌东厂,品秩权柄,远非寻常丘八可比。

在梁仲善引领下,一行人很快抵达辽阳城内的经略府。

众人刚到府门前,城中其余几位总兵便已察觉异样,如此多高手齐聚经略府,若心怀不轨,袁应泰一人断难招架。

“李总兵、姜总兵、侯总兵、朱总兵,”

见几人匆匆赶来,梁仲善迎上前去,三言两语交代来意,又郑重为众人引荐苏慕。

话音未落,经略府大门缓缓开启,一名管家快步迎出,朝众人躬身道:

“诸位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众人齐齐望向苏慕。没人开口,可那一瞬,主事之人已然分明。

“走吧。”

苏慕淡然一笑。这么多强者聚在府门口,袁应泰若还浑然不觉,真该寻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在管家带领下,众人步入正堂。苏慕第一次见到袁应泰,

一身绣着孔雀补子的正三品官袍,面容白净,长须垂胸,十足文人风范。

袁应泰抬眼扫过众人:“诸位总兵联袂而来,不知有何紧要公干?”

话音刚落,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苏慕。苏慕朝秦邦屏微微颔首。

袁应泰心头一沉。这般默契,显见是以苏慕为首,他当了这么久的辽东经略,何曾见过众将如此服膺?

“回经略,沈阳失守了!”

得了示意,秦邦屏沉声开口。

“什么?”

这一句如惊雷炸响,袁应泰脸色骤变,连苏慕的身份都顾不上细究了。

“怎可能陷落?沈阳城高池深,守军精锐,岂会这么快就……”

童仲揆望着他惊惶失措的模样,暗自摇头:这位经略治水理赋尚可,做个地方父母官也算称职;可统兵打仗,确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回经略,城中蒙古部众哗变,夺门放吊桥,引女真铁骑入城,故而溃败迅疾。”

秦邦屏语调低沉,毫不留情。

“蒙古人……反了?”

袁应泰满脸错愕,仿佛听不懂这话似的。他对那些蒙古人素来宽厚优待,实在想不通为何遭此背叛。

众人静默不语,只轻轻摇头,这位袁大人仁柔过甚,竟似忘了自己手握辽东百万生民之命脉,不是乡间教化孩童的老学究。

苏慕盯着袁应泰,心底一声轻叹。原先他瞧那份密档所载,“庸碌无能而居高位,妇人之仁而掌兵权”,还觉得言过其实;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那两句评语,竟是往好了说的。

他至今不解:朝中那些老成持重的大人们,眼睛莫非真被蒙住了?竟推此人坐镇辽东?

事已至此,苏慕无意再耗时间。他取出那尊朱元璋雕像,当场催动其中蕴藏的帝王气运。

与先前给童仲揆等人展示不同,这次他直接释放气运中蕴含的镇压之力,大明百官权柄皆承自天子,帝王气运对臣僚天然具有压制之效。

气运一现,满堂众人顿感如负千钧,一身修为十成里最多使出五成。

袁应泰首当其冲,面色霎时惨白如纸,体内灵力翻涌奔突,几欲破体而出。

待众人气息稍稳,苏慕方才收束威压。

“圣谕:袁应泰任辽东经略以来,怠政误事,致沈阳沦陷,即日起革职查办。”

他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袁大人,请接旨。”

袁应泰脸色渐缓,苏慕却眯起双眼,倘若此人胆敢抗命,他绝不介意当场立威。

良久,袁应泰才喘匀一口气。方才那股镇压之力,几乎将他体内气运尽数锁死,灵气几近失控暴走;若真炸开,不死也得废去半条命。

此刻他仍心悸未消。

“臣……接旨。”

袁应泰嘴上说着,心里清楚:纵有妇人之仁,他也绝非蠢人。眼下苏慕手持天子气运,等同握着尚方宝剑,取他性命不过举手之间。

“既然袁大人领旨,咱家便不客气了。”

见他干脆应承,苏慕语气平淡。虚空中一道道阵纹悄然浮现,自晋升三品后,布设封印法阵早已无需亲手触碰。

他袖袍轻扬,密密麻麻的符纹如潮涌进袁应泰体内,在其丹田深处凝成一座禁锢法阵。

袁应泰并未动怒。换了是他,也会如此行事,眼下辽阳城里,谁敢放任一位失去节制的二品强者自由走动?

“袁大人既已接旨,便先在经略府暂住,等咱家返京时,再一道启程,届时圣上自有定夺。”

封印法阵布设完毕,苏慕目光沉静地扫过袁应泰。

“一切听凭苏督主安排。”

此时袁应泰已认出眼前人的身份,那一身金线盘蟒的袍服太过醒目,能穿者本就寥寥;而蒙天子亲赐气运、委以重权的,更是屈指可数。

苏慕未再多言,只率一众总兵转身离去,步履沉稳,毫不拖泥带水。

………

辽阳城头。

“督主,眼下如何行事?”

秦邦屏抱拳请示。他虽未正式归附,但比起那些端着架子、袖手空谈的文官,眼前这位敢亲自提刀陷阵的督主,更对他的脾气。

他胞妹秦良玉多年奔走朝堂,只为替土司一脉谋个立足之地,无奈多数文官眼高于顶,压根瞧不上边地部族。如今苏慕横空而出,倒是个难得的指望。

其余总兵也齐齐望向苏慕,袁应泰既被削职,辽阳城里,能拍板拿主意的,只剩这位奉诏而来的钦差督主了。

苏慕环视一圈,语气干脆:“先把城内所有蒙古人拘管起来,凡有修为在身的,一律锁拿。”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

梁仲善忽而迟疑道:“督主,这些人安置何处?数目着实不小。”

“不少?”

苏慕眉峰微蹙,倒真没细算过,在他预想里,顶多一两万人,已是惊人。

“约莫九万八千。”

梁仲善略显窘迫地报出数字。

“九万八千!”

戚金与秦邦屏脱口惊呼。他们早知袁应泰收容蒙古流民入城,却没想到竟塞进这么多人!稍有不慎,里外勾连,再厚的城墙也扛不住一夜崩塌。

“袁经略,胆子是真大。”

秦邦屏这话一出,梁仲善等人顿时面皮发烫,垂首不语,主事的是袁应泰,可他们坐视不理,同样难辞其咎。

苏慕略一沉吟,朝梁仲善道:“城外择地扎营,把人都迁出去。传话下去:想活命,就拿命去挡女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