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周老的秘书亲自打来的。
“温文宁同志,国务院科技领导小组经综合评议,决定将您列入1989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候选人名单。请您本周内提交个人科研成果汇总材料。”
温文宁握着听筒,手背的青筋跳了一下。
“候选人名单一共几位?”
“四位。”
“其他三位是谁?”
“这个不方便透露。但温同志,您是本届最年轻的候选人。”
温文宁把通话内容记在纸上,挂了电话。
书房的门没关严,霍渊靠在门框上,手里拈着一条领带。
“听见了?”
“听见了。”
温文宁转过椅子看他。
“我才二十八岁。会不会太年轻了?”
霍渊把领带绕过衣领,开始打结。
“获奖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这是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往年的获奖者最年轻的也五十多了。我二十八岁站上去,别人怎么看?”
“别人爱怎么看怎么看。”
霍渊把领带结推正,走到她面前。
“高原口服液列装全军,院前死亡率降了百分之二十八。九号修复液让烧伤感染率降了百分之六十一。延寿课题的动物实验和人体预试验数据,全球没有第二份。”
他低头看她。
“你说这些成果,配得上那个奖吗?”
温文宁没说话。
霍渊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发拢到耳后。
“文宁,你唯一需要操心的,是把材料整理好。至于年龄,那是评审委员会的事。”
“你今天话很多。”
“你需要的时候,我话就多。”
温文宁抬手拽了一下他刚打好的领带结。
“歪了。”
“刚才是正的。”
“现在歪了。”
霍渊低头看了一眼领带,又看她。
“故意的?”
温文宁已经转过身去翻桌上的文件了。
第二天上午,温文宁在实验楼办公室整理材料。
李振国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文宁,消息传出去了。”
“什么消息?”
“你被提名的事。科学院系统里已经传开了,今天早上好几个研究所打电话来祝贺。”
温文宁头也没抬。
“我还没获奖,祝贺什么?”
“提名本身就是历史性的。”
李振国把报纸放到桌上。
“你看看这个。”
报纸是《科技日报》内部参考版,头版有一行字。
“本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候选人名单初步确定,四位候选人涵盖航天、新材料、军事医学和基础理论研究领域。”
没有点名,可“军事医学”四个字摆在那里,圈内人一看便能猜出对象。
温文宁把报纸推回去。
“李教授,帮我把高原口服液从研发到列装的全部数据重新整理一份,按时间线排列。”
“你自己的材料不整理,先整理项目数据?”
“评审看的是成果,不是我的履历。”
李振国坐下来,推了推眼镜。
“文宁,我有句话拿不准该不该说。”
“说。”
“你清楚这个奖的分量。获奖者享受省部级待遇,奖金五百万。更重要的是,它代表国家对一个科学家的最高认可。”
“我清楚。”
“整个军事医学科学院建院以来,从没有人拿过这个奖。你要是拿了,不光是你个人的事,也是整个军医系统的事。”
温文宁停下笔,看着他。
“李教授,您是在给我加压还是减压?”
“都不是,我是在告诉你,你值得。”
温文宁笔尖一顿,很快落回纸面。
“数据整理,明天下班前交给我。”
“你就不能正面回应一下?”
“回应了,您就该坐一下午了。”
李振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了头。
“文宁。”
“嗯?”
“沈老听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在电话里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
“‘该她的。’”
温文宁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三秒,才落下第一划。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五宝把最后一块排骨叼走了,三宝在算今天的伙食成本,四宝安静地吃着饭,二宝给沈正远夹了一筷子青菜,大宝吃完后自己去刷碗。
霍渊没有在饭桌上提这件事。
温文宁也没提。
可三宝在客厅写作业的时候,隔壁传来的电话声里,有几个词被他捕捉到了。
“最高奖。”
“提名。”
“二十八岁。”
三宝的铅笔在作业本上停了一下。
他翻开书包最底层的那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上写着《霍星河私人资产规划》。
翻到最后有字的一页,三宝拿起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1989年12月。妈妈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提名,处于候选阶段。品牌溢价评估,知夏堂诊金可上调30%,红星医疗品牌估值同步上浮。”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注,此条为预估,需待正式获奖后执行。提前调价会被妈妈打。”
五宝从厨房探出头。
“三哥,你又在记什么?”
“商业机密。”
“让我看看。”
“看一眼五毛。”
“凭什么?”
“知识有价,不能白看。”
五宝转头喊。
“妈!三哥又收费了!”
温文宁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霍星河,把本子收了,去洗澡。”
三宝合上本子,塞进书包。
五宝趴在门边。
“你到底写了什么?”
三宝背着书包往浴室走。
“等你能看懂的时候,入场费就不止五毛了。”
五宝追了两步,被大宝拦住。
“别追了,洗澡去。”
“哥,你好不好奇?”
“不好奇。”
“你真不好奇?”
“他写什么都是他的事。你管好自己的碗,洗干净了没有。”
五宝摸了摸后脑勺,回厨房检查碗去了。
书房里,温文宁把材料整理到十一点。
霍渊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还不睡?”
“最后一份。”
霍渊把牛奶放在她手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温文宁写完最后一行数据,把报告合上。
“霍渊。”
“嗯?”
“如果我真拿了这个奖,你什么感觉?”
霍渊看着她。
“什么感觉?”
“就是,你老婆拿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你心里怎么想?”
霍渊想了一会儿。
“想给全作战部放一天假。”
“你舍得?”
“不舍得,所以想想就行了。”
温文宁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那你准备送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再想想。”
霍渊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桌面两侧。
“文宁。”
“嗯?”
“不管拿不拿奖,你在我这儿,一直是最高的。”
温文宁放下杯子,偏过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霍部长,这句话比奖值钱。”
“就当我提前发了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