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暑假第一天,大宝回来了。

跟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瘦小的男孩。

温文宁站在院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孩子。

个头比大宝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军绿t恤,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两截干柴一样细的脚踝。

背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带子断了一根,用鞋带接上的。

大宝走在前面,步子稳当,脸上晒黑了一圈,精神头比走之前还好。

“妈。”

“回来了。”

温文宁伸手摸了摸大宝的头,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男孩身上。

“这就是你信里说的同学?”

大宝点头,侧身让出半步。

“妈,他叫陆小北。”

陆小北站在大宝身后,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阿姨好。”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温文宁蹲下身,跟他平视。

“小北,欢迎你来家里。饿不饿?”

陆小北摇了摇头。

但他咽口水的动作出卖了他。

温文宁笑了一下,站起来。

“先进屋洗手,饭马上好。”

五宝从厨房探出脑袋。

“大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炖了排骨!”

大宝看了五宝一眼。

“锅没烧穿吧?”

“那是上次的事了!你怎么跟爸一个德性!”

三宝从书房出来,手里夹着一根铅笔。

“大哥,你这次考核的数据我都整理好了,回头跟你对一下。”

“你整理我的考核数据干什么?”

“建立家庭成员能力评估模型,你是样本一。”

大宝没理他,转头看了看陆小北。

陆小北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的眼睛在打量这个院子,目光从廊檐扫到花圃,再扫到窗台上摆着的二宝种的兰花。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宝走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来,这是你家。”

陆小北跟着大宝走进了屋。

洗手的时候,温文宁站在走廊拐角,看见了陆小北的手腕。

左手腕内侧,有一圈发暗的痕迹。

不是绳子勒的,是细铁丝。

那种痕迹她见过太多次了。在末世的时候,被捆绑过的幸存者手腕上就是这个样子。

她没作声。

饭桌上,五宝把排骨端上来,满满一大盆。

陆小北坐在大宝旁边,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他看了看盆里的排骨,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温文宁给他碗里夹了两块。

“吃吧,家里不差这口吃的。”

陆小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

他吃东西的方式很奇怪。

每咬一口都要嚼很久,嚼到完全碎了才咽。

像是怕发出声音。

五宝在对面吃得满嘴油,一边嚼一边评价自己的手艺。

“这次的排骨比上回好,火候刚刚好,姥爷要是在,肯定挑不出毛病。”

二宝在旁边小声说了句。

“你嘴边的饭粒掉到衣服上了。”

“那是装饰。”

三宝扒拉着碗里的饭,抬头看了一眼陆小北。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停留了两秒。

四宝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一眼对面的陆小北,拿铅笔在膝盖上的速写本划了几笔。

霍渊坐在桌头,筷子夹着一块排骨,目光从陆小北脸上扫过。

陆小北的脸颊凹进去,颧骨撑着皮,下巴尖得能戳人。

一个十岁的男孩,瘦成这个样子。

霍渊没开口。

他给温文宁碗里添了一勺汤,筷子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温文宁接收到了信号。

晚饭后,大宝带陆小北去客房放东西。

温文宁在厨房洗碗,霍渊走进来,把门带上了。

“他手腕上的伤你看见了?”

“看见了。”

“不是新伤。”

“至少半年以上,反复勒的。”

霍渊靠在灶台边。

“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我吃饭的时候观察了他的坐姿。他坐下来的时候,左边屁股先着椅面,重心一直偏右。要么是左侧髋部有过挫伤,要么是肋骨受过伤,疼痛导致的习惯性侧倾。”

“另外他脖子后面有一块颜色不均的皮肤,被衣领盖着,我只看到了一小截。像是烫伤愈合后的色素沉着。”

霍渊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灶台边沿。

温文宁把碗放进橱柜。

“我明天给他做个全面体检。”

“大宝知道他的情况?”

“大宝信里只说他爸出了事故,妈带着妹妹回了老家。但大宝不是随便开口求人的孩子,他把人带回来,说明他知道的比信里写的多。”

“我去问问他。”

霍渊推门出去。

院子里,大宝正坐在石凳上。

陆小北在客房没出来。

“星辰。”

大宝抬头。

“爸。”

霍渊在他旁边坐下。

“陆小北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宝沉默了几秒。

“他爸四年前在边境巡逻的时候踩到了地雷,牺牲了。”

“他妈带着他和妹妹回了老家。后来他妈改嫁,嫁了个跑货运的。”

“那个男人喝酒,喝完就打人。”

霍渊看着他。

大宝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从来不跟别人说。有一次晚上熄灯以后,我听见他在被子里哭。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后来我趁他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背上的伤。”

“什么样的伤?”

“一道一道的,有新有旧。新的是红的,旧的是白的。”

霍渊的眉头没动,但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你跟教官报告过吗?”

“报告了。教官说会联系他家里了解情况。但后来没有下文。”

大宝抬起头看着霍渊。

“爸,我不想让他回那个家。”

霍渊伸手,按住了大宝的肩膀。

“你做得对。”

大宝的肩膀在他手下绷了一下,又松了下来。

温文宁洗完碗出来,站在廊下。

大宝看见她,站起身。

“妈,小北的事……”

“我都听见了。”

温文宁走到他面前。

“你先去陪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明天我给他做检查。”

大宝点了下头,转身往客房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妈,他吃饭的时候不敢发出声音,是因为他继父不让他在饭桌上出声。出声就挨打。”

温文宁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大宝走远了。

霍渊走到她身边。

温文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一个烈士的孩子,被人这么糟践。”

霍渊没说话。

夜里十一点,院子里的灯都熄了。

温文宁去厨房倒水,路过客房门口。

客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没开灯。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闷,被被子捂住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每一声都像是用全身力气压着的。

然后是一句话。

“叔叔别打了……我不出声了……别打了……”

温文宁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听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卧室。

霍渊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看文件,看见温文宁进来时的表情,把文件放下了。

“怎么了?”

温文宁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

“他在梦里喊‘叔叔别打了’。”

霍渊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温文宁坐到床沿,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霍渊。”

“嗯。”

“明天把这孩子父亲的档案调出来。我要知道他是怎么牺牲的,部队给了什么抚恤,钱到了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