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反应同样迅疾。陈芝豹大军尚未扎稳营盘,孟蛟已亲率三万玄甲军抢先入驻天陷关;断龙关守军亦同步增至三万,青幽关则补足一万精锐。
北凉与北燕两大势力,如两头巨兽对峙于边陲,刀锋相抵、战马嘶鸣,大战一触即发。
徐晓不退半步,
林渊又岂会后撤分毫?
玄甲军、陷阵营早已整装列阵;八百营与虎贲营枕戈待旦;苍狼七随时可破营而出。
此外,下邳内六卫、朵颜三卫亦已全数动员,只等林渊一声令下,十余万骁勇铁骑便能顷刻集结,横扫千军。
此时正值隆冬,大雪封途、寒彻骨髓。
中原朝廷与北蟒朝堂,不约而同将目光聚焦凉燕之地,三十余万铁骑隔关对垒,这等阵仗,令南北两朝无不胆寒心悸。
而这场风云骤起的根源,
不过是一颗佛骨舍利,牵扯出佛门与慈航静斋的步步深入。
燕州城内,甲胄森然,战旗猎猎;北门进出铁骑络绎不绝;城外大营中,八百营重甲骑兵日日操演,铁甲铿锵、烟尘滚滚。
下邳与上党之间,更见成队精骑往来巡弋,如网密布。
侯府大堂,
薛头陀、兀突骨、张龙、秦元霸、甲雄、虎痴等悍将,连同主簿诸葛青、功曹等幕僚,尽数在列。
墙上悬着一幅巨幅牛皮地图,北蟒、中原、北凉、北燕四地尽收其中,山川关隘、军镇要塞,纤毫毕现。
“侯爷,青幽关还得增兵。”
诸葛青立于图前,凝神良久,语气沉稳:“眼下北凉两路大军,极可能是虚实相间之策。
最需提防的,是其暗遣数万铁骑绕道青州,借道青幽关突入燕境。”
“一万守军确显单薄,至少须添至两万。”
“那就增。”
林渊颔首应允。
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密探疾驰而至,禀报北凉与北蟒最新动向。
“侯爷,朵颜卫使者又到了,说本部骑兵已全员集结,只待号令,即刻开赴前线。”
“这个阿鲁台……”
他笑了笑:“让他们先回营候着。”
“侯爷,泰宁卫使者也来了,还是问何时开战。”
“侯爷,福余卫使者求见,问是否即刻将本部铁骑调至燕郡。”
“侯爷,千牛卫使者刚到。”
“侯爷,铁阳卫又派人催问,到底哪天动手?”
“都打发回去。”
林渊笑着摇头:“真要开打,我自会派飞骑传令,一个不落。”
“侯爷,打吧!”
薛头陀按捺不住,双拳一攥:“属下愿率虎贲骑出征,半月之内,横推北凉,替侯爷拿下二十座城池!”
“对!”
兀突骨一拍胸口,声如闷雷:“苍狼骑兄弟们早就磨刀霍霍,就等着和北凉铁骑硬碰硬!”
“莫急。”
林渊神色从容,语调平静:“这一仗,打不起来。”
“为何?”
诸葛青含笑反问。
“先生心里不是早有答案?”
林渊眸光微凛:“徐晓拿什么跟我斗?”
“本侯哪怕以十万换十万,也能牢牢守住燕州;可他若丢了北凉,北蟒铁骑南下,不出旬月,北凉必成焦土废墟。”
“以为摆出二十万兵马,就能吓退我?”
他轻嗤一声,眉宇间尽是不屑:“不信咱们拭目以待,最多三十日,北凉必退。”
“这些日子,诸位辛苦了。”
他站起身,郑重抱拳,环视众人。
帝踏峰顶,狂风卷雪,呼啸如刀。
竹楼内,慈航静斋当代掌门梵青惠端坐案前,手中捏着一封盖有“镇北大将军”朱印的密函,眉头深锁。
信上仅书四字:
佛门入凉!
末尾那个“杀”字,墨迹如血,杀气凛冽,竟令这位素来清冷持重的静斋掌教心头一颤,指尖微凉。
恍惚间,眼前似浮现出修罗场景:尸堆成山,血流成河,白骨铺地,阴风呜咽。
“究竟屠戮多少性命,才能凝出这般骇人的杀意?”
她低声自语,眉心紧蹙,久久难舒。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燕侯遣人送此信,意思再明白不过:佛门若敢踏入北凉一步,后果自负。
梵青惠揉了揉额角,心绪翻涌。她向来果决,可这一回,却迟迟难以落笔。
进,还是退?
若佛门执意入凉,借北凉之势壮大根基,却势必彻底激怒燕侯。
且不论其惊世武力,单是燕州二十万铁骑,加上侯府内诸多顶尖高手,已足够令人寝食难安。
值不值得?
“门主。”
门外传来轻叩。
“清凉山来信了。”
一名白衣如雪的女弟子立于门边。
“进来。”
她抬眼,神情已恢复如常。
女弟子推门而入,自袖中取出一封密笺。梵青惠拆阅片刻,面色渐沉,
北凉王徐晓再次催促慈航静斋,务必尽快将佛骨舍利送往清凉山。
北凉
燕州
北凉王徐晓
手握三十万边军
燕侯林渊麾下则有二十万铁甲骑兵,个个骁勇善战,绝非等闲之辈。
此刻
梵青惠心头微沉,隐隐生出几分懊悔,她未曾料到,消息竟泄露得如此迅疾;更未想到,那位燕侯对此事的震怒竟如此之烈。
一边是扑食猛虎,一边是噬人恶狼。
佛骨舍利,在整个佛门中都是至高无上的圣物,百年难见一粒。
连各大禅林都供奉不足,梵青惠更是耗尽心力、反复恳求师门长辈,才艰难换来这一颗。
若能平安送抵北凉,尚可交代;倘若中途横生枝节,那便是血本无归。
毕竟眼下觊觎慈航静斋与这枚舍利的势力,远不止北凉与燕地两家。
天下顶尖高手,早已闻风而动,暗流汹涌。
“退下吧。”
梵青惠真气轻吐,秘信应声化为齑粉;她袖袍一挥,弟子垂首退出。
她自己则起身,步履沉稳,朝帝踏峰腹地深处行去。
“师叔。”
佛堂幽深,一位老尼端坐于蒲团之上,身披素净僧衣,手中木鱼声声不息。
梵青惠跨入门槛,双膝触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
“弟子请师叔指点迷津。”
“可是为凉、燕之争而来?”
老尼并未转身。
“是。”
梵青惠颔首。
“魔门已与燕侯结为同盟。无论我佛门是否入主北凉,迟早必有一场硬仗。”
老尼语调平缓如水:“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将佛骨舍利送往清凉山。”
“谢师叔明示。”
梵青惠眉间阴云悄然散开,缓缓起身,踱至大日如来金像前,燃起三炷檀香,青烟袅袅升腾,方敛袖离去。
“师尊。”
佛堂之外,风雪正急。
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立于雪中,背负古剑,身形挺秀,风雪不近其身。她容颜清丽,通体透着一股澄澈庄严之气;
却并非不染尘俗的缥缈仙子,眉宇舒展,目光温润,慈悲之意自然流露。
她正是慈航静斋这一代行走江湖的传人,梵青惠亲授弟子师妃宣,亦是魔门圣女小盘儿宿命般的对手。
数百年来,魔门与慈航静斋每一代继承者,必在江湖掀起滔天波澜。
这一代,亦不例外。
“妃宣。”
梵青惠自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匣,雕工细腻,匣面密布蝇头小楷,镌刻着三卷《妙法经》全文。
“此物你妥帖收好,明日便下山,直赴北凉。”
她叮嘱道:“路上须格外谨慎。我已修书致四大圣僧,他们会暗中策应,护你周全。”
“弟子谨记。”
“定不负所托,将佛骨舍利安然送达清凉山。”
师妃宣郑重应声。
“此行凶险异常。除燕侯外,中原与北蟒两地的顶尖高手,也都盯紧了这枚舍利。”
梵青惠神色肃然:“正邪难辨,黑白混杂,切不可轻信一人;更要提防那些下作伎俩、阴损手段。”
“弟子明白。”
师妃宣眸光一凝,神情愈显坚毅。
次日清晨
这位慈航静斋当代行走,便携玉匣离了帝踏峰,取道北上,奔清凉山而去。
几乎就在她足尖踏出山门的一瞬,消息已如飞鸟四散,传遍江湖。
帝踏峰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昼夜不歇地盯着山口,想掩藏行踪,根本无从谈起。
燕州
大雪纷扬
侯府小院内
“侯爷,北蟒已在桔子州、河西州集结二十万大军。”
探马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二十万?”
林渊搁下茶盏,唇角微扬:“看来那位北蟒女帝,果真有些发怵了。”
“怎会不怕?”
灵犀翻了个白眼:“北凉压上二十万精锐,燕州又在断龙关屯兵数万,整整三十万铁骑枕戈待旦。若是夫君与徐晓联手设局,这三十万铁蹄一旦北进,北蟒两州顷刻之间就得易主。”
“换作是我,也得头皮发麻。”
“不过,北蟒这二十万人马,倒帮咱们解了围。”
沐晴儿往炭炉里添了两块银丝炭,原本微弱的火苗猛地跃起,映亮她清亮的眼眸。
“这下子,徐晓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抿唇一笑:“怕是还得往拒北城再调重兵。”
“晴儿姐姐说得对。”
少女点头附和:“北凉满打满算,最多凑出四十万铁骑,还得把所有守备兵力尽数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