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十万镇守天陷关,十万驻扎朔阴城;北蟒二十万大军压境,徐晓怕是焦头烂额,正忙着调兵北援,哪还有余力绕道青州偷袭?”
“夫君帐下,虎贲八百、苍狼三营尚未出动;下邳六卫、朵颜三卫亦整装待发。”
灵犀目光灼灼:“依我看,该立刻向天陷关、青幽关增派兵马。”
“徐晓能自青州出兵攻燕,咱们的铁骑同样可以借道青州,直捣北凉腹地。”
少女唇角微扬:“两关加兵,他便不得不跟着加防。
他若撤军,咱们便摆出强攻之势;他若按兵不动,咱们就继续添兵,跟他耗到底。
凭雄关之固,进可击敌,退可据守;再加上府库粮秣充盈,拖上一年半载,狠狠放一放徐晓这位北凉王的血。
咱们耗得起,他耗不起,几十万张嘴每日嚼咽的,可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北凉本就穷兵黩武,打又不敢真打,撤又不敢擅撤,还要防着北蟒虎视眈眈。
到那时,徐晓不低头,也由不得他了。”
话音落地
林渊与沐晴儿眼前同时一亮。
“公子,灵犀妹妹这计策可行。”
沐晴儿接话道:“北凉虽占三州之地,表面威势赫赫,实则家底单薄。那三十万铁骑里,不少是农闲操练、战时征召的乡勇。
咱们燕州施行募兵制,无论战与不战,每月俸银照发不误。
咱们增一卒,他至少得添两兵;怎么看,都是咱们占了便宜。”
只要拖住他们,熬过春耕时节,入秋后北凉必定会有大批流民涌向燕地。
此消彼长,北凉削弱三分,燕州就壮大三分。
倘若那位北蟒女帝脑子清醒些,调兵南下、猛扑北凉腹地,咱们说不定真能顺势拿下天陷关以西的几个郡。
一手疲敌,一手蚕食,双管齐下。
林渊道:“就按夫人和晴儿的意思办,秦元霸率八百营进驻天陷关,兀突骨带两万苍狼骑驻守青幽关;再从千牛六卫里抽三万精锐铁骑,一并增援天陷关。”
他嘴角微扬:“给本公子的义父,添点‘分量’。”
三万玄甲军、一万五千八百营重甲骑、下邳六卫三万铁骑,再加上天陷关原有的一万守军,关内燕军已达八万五千人,清一色百里挑一的悍卒,兵力几乎与陈芝豹统率的十万北凉铁骑持平。
孟蛟、呼延烈、秦元霸更不给那位白衣兵仙留半分情面,短短数日,双方已在关外交手数次。燕军略占上风,尤以秦元霸的重甲骑为甚,横列天陷关前,硬撼北凉铁浮屠,轰然对撞,寸步不让。
燕州如此大举调兵,摆明不是守城,而是要跟白衣兵仙正面硬撼。
消息传回清凉山,徐晓只得继续往天陷关加派兵马。原打算从朔阴驻扎的十万铁骑中抽调一部增援陈芝豹,可薛头陀率两万虎贲营,在大伏山脚下沿北蟒边境直插朔阴方向,虚晃一枪。
徐晓当即打消念头。
他清楚记得,当年断龙关一役,正是朵颜三卫数万轻骑,自党山而出,疾穿河西州,奇袭拓跋菩萨侧翼,一举扭转战局。
若林渊依样施为,打通朔阴后,再与天陷关内八万多铁骑南北夹击,陈芝豹这十万北凉铁骑,真可能被一口吞下。
他不敢赌。
朔阴十万铁骑必须钉死不动,既要护住陈芝豹侧翼,又要防着断龙关方向的燕军和北蟒骑兵。
无奈之下,只能咬牙从别处拆借,硬是调了五万铁骑驰援陈芝豹。
桔子州与河西州的北蟒大军也极有眼力,专挑软柿子捏,二十万主力直压北凉边境。
为何不逼燕州?只因大伏山脉横亘其间,进兵无路。
虽未正式宣战,但凉、蟒、燕三方已集结数十万铁骑,刀出鞘、弓上弦,大战一触即发。
燕州握有四座雄关,天然立于不败之地,仅凭十五万铁骑,便牵制住北凉二十余万大军。
林渊继续增兵,春耕尚未启动,他手中人马宽裕得很,又从朵颜三卫调五万精锐西进。
徐晓被迫跟进,北蟒见势不妙,也迅速加码。
凉、燕、蟒三方边境上的兵马,越聚越多,推进越来越快,大战迫在眉睫。
除天陷关一带小规模试探性接触外,谁也不敢率先点燃战火。
北蟒怕凉燕联手设套;
北凉忌惮腹背受敌;
而林渊呢?
他本意就是放北凉的血,隔三差五就调兵施压,步步紧逼。
北境风雪骤烈,比往年更冷、更刺骨。
这些日子,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都城朝堂上,弹劾燕侯与北凉王的奏章,明显少了。
世家大族、御史台言官们也绷紧了弦,谁敢保证自己一句参奏,不会无意间踩中哪根引线,惹得两边真打起来?倒霉的终究是自己。
青州,王府内。
青州王正捧盏饮茶,忽有探马飞奔入殿。
“王爷,不好了!今早北凉与燕州的铁骑,同时出现在我青州境内!”
“彼此对向而行,相距不过百余里!”
“啪!”
青州王手一抖,茶盏坠地,摔得粉碎。
“打起来了没?”
“没有。”侍卫摇头,“两支骑兵各自深入百余里,旋即掉头折返。”
这是试探。
赤裸裸的相互试探,赤裸裸的彼此施压。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青州王脸色铁青。凉燕对峙,铁骑竟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行青州,而他偏偏束手无策。
此时别说他这个青州王,就连都城那位天子,都不敢轻易插手。
凉燕光边境就屯了四十万铁骑,他一个藩王,还能说什么?
“王爷,不好了!”
又一探马冲进来:“今早大批燕骑开进青幽关,如今关内燕军人数,恐已逾四万!”
“嘶……”
青州王倒抽一口冷气,面皮绷紧抽动;身旁的青州王妃更是面色惨白。
“徐晓和林渊这两个混账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他刚骂出口,第三名探马又跌跌撞撞闯入:
“王爷,不好了!北凉也在青州边境增兵了!”
“增了多少?”他急问。
“约两万人。”
青州王当场僵住,身子一软,瘫坐椅中,眼神空茫。
“王爷,不好了!”
“北蟒也增兵了!”
“滚!”
他猛地低吼,声音狰狞,几名探马骇然退下。
“王爷……”青州王妃轻声开口,“这几日凉、燕、蟒三方轮番加兵,恐怕真是燕侯有意消耗北凉。”
“哼,还用你提醒?”
青州王冷笑,“本王岂会看不出?”
“林渊摆明了要耗垮北凉,这些年他在燕州囤积的军械粮草,多得吓人。”
“徐晓这一仗,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可万一……徐晓撑不住,孤注一掷,真打起来,北蟒趁势南下,一马平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本王,就是青州。”
清凉山脚下
北凉王府
正殿之中
炭火噼啪作响
暖意蒸腾,把门外的风雪严严实实隔绝在外
一名幕僚快步踏入,手中攥着最新军情密报。
“王爷。”
“燕州又调兵了?”
徐晓抬眼问道。
“是。”
“杀人不见血啊。”
他闭目靠在椅背上,身后侍女指尖轻按,缓缓揉捏着他紧绷的太阳穴:“北蟒那边,也加派兵马了?”
“加了。”
幕僚点头。
“眼下还能调得动多少可用之兵?”
“天陷关十六万,朔阴城十万,拒北城五万,凉燕边境五万,可真正能拉上阵、听号令的,只剩不到五万人。”
幕僚苦笑:“那年轻人太刁钻。陈芝豹十六万精锐被死死钉在原地,连‘诱敌深入’都试过两回。可燕军每次追击,阵型不乱、进退有度,从不越界三十里。”
“北蟒也在侧翼频频施压,拒北城吃紧得很。三十多万铁骑日日嚼粮,消耗惊人。”
“他是打定主意,要活活拖垮咱们。”
徐晓冷哼一声,“陈芝豹撤不出,朔阴那十万铁骑就动不了;三十几万大军,全被他和北蟒牵着鼻子耗在这儿。”
“再过月余,冰雪化尽,春耕开犁。他若再耗上半年,粮仓见底,田地荒芜,秋收一空,北凉只能重征赋税,那时饥民遍野,除了往燕州跑,还能往哪儿去?”
“他就不怕两头崩盘?”
幕僚皱眉,心里直骂娘。
林渊这招,算不上多玄妙,却偏偏卡在北凉命门上,专挑最疼的地方狠砸。
“他的家底,比咱们厚实得多。这些年休养生息,燕州虽只辖三郡,但地广人稠,人口与疆域都超我北凉一半。那些胡羌部落,更是对他俯首帖耳。”
徐晓顿了顿,低声道:“先稳住,等春耕时节,他必会抽走下邳六卫与朵颜三卫的人马,那时,让陈芝豹趁势脱身。”
北凉王徐晓坐立难安
青州王彻夜难眠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北蟒兵马仍在持续增援
谁能想到
佛门西入北凉,竟搅起如此惊涛骇浪?
相比之下,林渊反倒一身轻松。
每日练刀、品茶,心情不佳时,便踱步至地牢,拿几个北蟒高手喂招;
或是邀姜尼、小盘儿几人切磋武艺,拳脚往来,倒也畅快。
“公子,前日祝宗主率魔门好手,在绥河外围截击慈航静斋传人师妃宣。”
“不用猜,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