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老人曾睥睨天下,登临武道绝顶;可燕侯林渊,亦非泛泛之辈。
此前鏖战,全程压制,将老人逼至绝境。
纵使他重登陆地神仙境,仍被徒手破尽三式成名剑诀,若非最后借得一剑,此战早已落幕。
胜负,其实早已分明。
重返陆地神仙境的老剑神,败于燕侯林渊之手。
此战之后,无论最后一击结果如何,燕侯之名,必稳居当世武者前三。
青州城下,
独臂老人执武当所借三尺古剑,一手握剑道,一手掌天道,战力攀至毕生巅峰。
虽仅能维系一瞬,但足够挥出那一剑。
最后一招,林渊未等老人出手,抢先出刀。惊蛰刀身震颤,寒芒吞吐。
白袍猎猎,天地之间,唯此人、此刀、此势。
纵老人身合天道剑道,林渊亦无所惧,他走的是灭仙之道。
天上真仙,尚可斩之,何况一位步履蹒跚的老朽?
他抬步跨出,右手擎刀,抡圆惊蛰,一刀悍然劈落!
雪亮刀光炸开于青州城下,迎风暴长,狂风怒号。每一道风雪,皆化作最锋锐的刀气,裹挟千钧之势,百丈刀芒直贯老剑神而去。
阿鼻道三刀,修的从来不是招式,而是心,以三重心境,统御万法。
此刻,他以灭仙之心催霸刀之威,斩出平生最悍一击,天地为之开裂。
千丈苍穹,赫然裂开一道深痕,自云霄直坠大地,地面崩开蛛网般的巨缝。
直面此刀,那位六十年前横压天下的老剑神面色肃然,胸膛急促起伏,独臂持剑,再无半分迟疑,
一剑挥出!
剑中蕴天道之玄渺,含剑道之凌厉,二者交融,浑然天成。
刀气与剑气轰然对撞,气浪排山倒海,青州城楼轰然震颤。
狂风卷地而过,城墙千疮百孔,青砖顽石寸寸炸裂;一面面旌旗在风中化为齑粉;城头数千士卒被掀翻在地,甲胄碎裂,不少人当场被余劲撕扯成片,惨嚎声撕心裂肺。
“王爷小心!”
青州王府数位高手咬牙上前,联手催动真元,硬生生撑起一道气墙,护住青州王与王妃。
“轰,”
刀光剑气绞杀之处,数百丈内尽成焦土。梵青惠运气不佳,正被余波正面扫中,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几匹青鬃骏马卷入剑气风暴,瞬间肢解,尸骨无存。
“退下!”
祝玉研跃至小盘儿三人身前,黑裙翻飞,双臂张开,天魔功催至极致,凝成一道幽暗屏障。
长裙紧贴身躯,猎猎作响。
“师尊,我助你!”
小盘儿低喝一声,素手按上祝玉研后背,精纯天魔真气汩汩灌入。
屏障顿时暴涨,黑光流转。
“噗!”
南宫仆射与破军齐齐将刀插地,运力踏地,以内劲加固屏障。
太可怕了……
两人交锋一招,真有毁天灭地之威。
风雪之中,天地失色。
那身白衣的年轻男子与独臂老者再度交手,惊蛰刀撕裂长空,武当古剑疾刺而出。
轰,
刀锋与剑尖悍然相撞,天道剑意倾泻而下,肉眼可见的紫电狂涌,顷刻间将两人所在之地吞没。
苍穹之上,两股骇人的气息激烈对冲,黑云翻滚如沸,雷光炸裂不休,一股虚渺难测的力量悄然浮现。
那曾被一拳击溃的天门,正隐隐再度撕开人间界壁。
“不够。”
他雪白的袍子已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道道寒芒劈落,纵使修至龙象般若功第十三重,仍被斩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鲜血汩汩涌出,浸透素袍,染成大片暗红;他双目圆睁,三分归元气尽数灌入刀身。
咔嚓!咔嚓!咔嚓!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爆鸣震耳欲聋,两柄旷世神兵竟发出低沉呜咽,似不堪重负。
咔嚓!咔嚓!
惊蛰刀刃浮出一道细纹,武当古剑剑脊亦裂开一线。
咔嚓!咔嚓!
如同热油泼水,裂痕骤然疯长,眨眼之间,
惊蛰刀与武当古剑已密布蛛网般的碎痕。
连这等神兵,也扛不住林渊与独臂老者倾力一搏的威压。
轰!
刀剑齐崩,可二人身形岿然不动,仿佛手中仍紧握兵刃。
吼,
林渊仰天长啸,筋肉贲张,气血如江河奔涌,头顶赫然腾起一头百丈神象虚影,周身缠绕一条狰狞蟠龙,角似山岳,鳞似寒铁。
此乃龙象般若功登顶十三层之异象,龙象并现。
神象踏足,天地震颤;百丈巨躯昂首咆哮,震得独臂老者周遭天道之力嗡嗡嗡嗡剧烈摇晃。
蟠龙怒啸,五爪横空,硬生生截住老者凌厉无匹的剑势。
“这……”
“这是……”
城头之上,青州王浑身发抖,瞳孔骤缩,面露骇然。
那百丈神象立于天地之间,恍若自洪荒岁月中踏步而出,通体弥漫着亘古苍茫与不容亵渎的神性。
而那蟠龙更令人胆寒,吞吐气血如云雾,利爪森然,血口大张,似要一口噬尽世间万物。
“这究竟是何物?!”
青州王声音发颤,几不成调。
神象镇灵台,
蟠龙则由林渊全身筋络、骨髓、气血凝炼而成的脊柱真龙。
“开!”
林渊暴喝,一步踏前,白净手掌猛然探出,直取独臂老者咽喉!
龙象随行,神象践踏虚空,蟠龙嘶吼扑击,五指攥紧,化为撼世拳印,轰然砸落!
恐怖劲力瞬时爆发,如怒潮席卷虚空,万道金光裹住那只素白拳头,炽烈夺目。
轰!
拳风所向,独臂老者周身天道屏障应声崩解;再出一拳,剑意尽被碾碎!
两拳破天道、压剑道,林渊身躯微震,龙象虚影随之震颤,却毫不停顿,再进一步,
李剑神踉跄后退,林渊欺身而上,拳势陡转为掌,自上而下,镇压而落!
那宽厚手掌之上,托举着神象与蟠龙,挟龙象伟力,一掌压塌虚空!
轰!
一道道紫雷凭空炸开,是力量太过狂暴引发的天地异象;可那些雷霆刚一浮现,便被神象虚影撞得寸寸碎裂。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这一掌,毫无花巧,却堪称人世间最霸道的一击。
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自掌心荡开,携十三龙象之力,横扫八荒。
一步跨出,
刹那之间,
林渊已立于老剑神身前,掌印当头压下。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唯有硬接!
独臂老人咬牙提聚残存修为,指尖凝剑,奋力点出。
轰!
惊雷炸响,剑气溃散,老人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进百丈外泥泞之中。
天地骤然死寂。
无数人屏息凝神,僵立原地,眼神空洞,满脸难以置信。
赢了,
那位燕侯,胜了!
两刀三拳,便镇服了执掌天道与剑道的老剑神。
霎时间,狂风呼啸,席卷青州。
苍穹之上,乌云奔涌,雷电交加;青州之外,雪野之中,那袭血染白衣的身影缓缓收拳。
他负手而立,立于漫天飞雪之间,一口浊气徐徐吐出,余下剑气与天道余韵尽数崩散。
他身上伤痕累累,皆是剑意与天道所留,此刻正以惊人速度愈合。
头顶百丈神象踏空而立,蟠龙盘绕嘶吼;随着气血收敛,龙象虚影渐次黯淡,数息之后,彻底消散于风雪之中。
轰!
他肩头轻震,体内残余的天道与剑道之力被尽数逼出体外。
目光一转,落在泥泞中早已昏厥的慈航静斋行走师妃喧身上,缓缓抬手,五指张开。
泥地上,师妃喧的身体缓缓离地,朝着他飘然而来。
“住手!”
梵青惠双目赤红,怒火压过恐惧,腾空而起,一掌朝林渊当胸拍下!
“贱婢!”
祝玉研厉声呵斥,话未出口,却被那白袍男子抬手轻轻一拦,任由梵青惠冲来。
天象境大宗师威压冲霄而起,可惜,在他面前,终究太弱。
梵青惠刚冲至他身前数十丈,身形骤然凝滞,宛如陷入无边泥沼,寸步难行。
别说催动真气出掌,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体内真气仿佛被抽空一般,杳无踪迹。
她俏脸失色,瞳孔放大,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自寻死路。”
那袭染血白衣的男人唇角微扬,袍袖轻拂,梵青惠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飞向他。
她朱唇微启,想喊出声,却连一丝气音也发不出来。
胸前起伏剧烈,眸光与林渊一对,顿觉四肢发软,神思涣散,双眼失焦。
天象境大宗师?
不过蝼蚁尔。
此战之后,林渊杀意与气机攀至巅峰,岂是梵青惠所能触碰?
白皙五指倏然扣住她纤细脖颈,那股禁锢之力随之消散,梵青惠本能地挣扎起来。
她的脖颈被那男人死死扼住,整个人被凌空拎起,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本侯已给过你活命之机。”
冷冽如刀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梵青惠面如金纸,泛着青灰,双眼暴突,瞳孔涣散,嘴唇急促开合,双手徒劳地拍打那只铁钳般的手臂。
当视线撞上那双杀机凛然的眼眸,她苦修数十载的定力,顷刻间寸寸崩裂。
“可梵宗主自己不肯把握。”
话音未落,五指骤然收拢。梵青惠剧烈挣扎,喉骨咯咯作响,喘息声越来越弱,最后两只挥舞的手垂落下来,软软搭在身侧,再无一丝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