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压抑着悲鸣,声音几近哽咽。
十二剑所布大阵之中,雪幕如瀑,自天垂落,仿佛永无尽头。
更可怕的是,百里之内的风雪正源源不绝涌向青州,汇入剑阵,愈发壮大。
此等手段,堪称骇世惊俗。
雪幕压至头顶百丈,如万钧泰山当头镇落,十二柄飞剑高频震颤,剑鸣响彻九霄。
天象随之剧变,乌云翻涌如墨,雷霆咆哮不息,惨白电光刺破灰暗长空,映亮整片苍茫天地。
“有点看头。”
剑阵中央,林渊微微仰首,立于阵心,却似察觉自身已难与天地共鸣,天人感应之境,竟被生生隔断。
天地间的感应被彻底斩断,不得不说,这座剑阵,当真玄奥莫测。
尤其针对天象境以上的高手,哪怕陆地神仙落入其中,
也难逃顶上三花被削、胸中五气崩散的下场。
可惜,
这大阵奈何不了他。天人交感,对林渊来说,本就可有可无。
他主修的是龙象般若功与三分归元气。
漫天飞雪,看似威势盖世,实则对他而言,反成助益。
三元合一,内息奔涌,将经络中奔流的真气尽数转为天霜寒劲,周身窍穴豁然洞开,
如同数十个幽深漩涡,贪婪吞纳着四方天地间凛冽的寒意,纳为己用。
浩荡寒流在筋脉中奔突激荡,凝练成至纯至烈的天霜寒劲,内力骤然暴涨,破体而出。
“轰隆!轰隆!”
极寒之气自他周身炸开,脚下冻土、风雪俱被染成一片湛蓝冰晶,迅速蔓延。
“嗡,嗡,”
十二柄飞剑骤然爆发出刺骨锋芒,道道寒光彼此缠绕,凝成纤细如发的剑丝,纵横交错,贯穿整座大阵。
“那是……”
南宫仆射眉心一跳,失声低呼:“凝气成丝!”
此等手段,非剑道造诣登峰造极者不可为。剑气本性凌厉,专司杀伐,极难驾驭;欲将其收束为游丝般的细线,更是难上加难。
一根根寒光流转的剑气细线交织穿行,直扑阵中那道挺立身影。
“小把戏罢了。”
林渊嘴角一撇,身形陡然暴起,双臂齐出,宛若探手揽月。大阵应声震颤,十二口飞剑剧烈摇晃,密密麻麻的剑丝寸寸崩断。
风雪天幕轰然压落,他右手翻掌擎天,连踏三步,
掌心触到天幕刹那,竟稳稳托住,仿佛上古神人撑天立地,硬生生扛起一方苍穹。
铺天盖地的大雪沉沉下压,将他身形压回地面,四野茫茫,尽是狂舞飞絮。
青州城外数十里处,
一名衣衫邋遢的中年男子骑着毛驴缓行,背后斜插一柄古剑,手中拈着一枝桃花。
也不知这冰封千里的雪天,他从哪儿折来这枝桃花。男子轻咦一声,随手挥了挥桃枝。
下一瞬,
数十里外的青州城上空,
风雪骤然狂啸,声势暴涨!
十二口飞剑冲霄而起,没入雪幕,霎时间,大雪威能翻倍,朔风怒号,雪幕旋转升腾,化作一条通天彻地、高达八百丈的雪龙卷。
肉眼可见,四面八方的风雪正源源不绝汇入其中。
这般气象,
毁山裂岳,倾天覆地,早已超脱凡俗武者的界限。
大阵仍在运转,持续向林渊施压。
“起!”
青州城下,白袍染血,猎猎鼓荡,林渊面色沉静如水,单掌擎天,体内天霜寒劲汹涌喷薄,在掌心凝成实质寒光,脊梁笔直如松,腰背未曾弯下半分。
右掌缓缓上抬,整片风雪天幕随之拔高,掌力吞吐之间,寒气如潮奔涌。
“咔嚓!咔嚓!咔嚓!”
眨眼工夫,百丈之内雪幕已被彻底冻结,他足尖轻点,凌空而起,双袖鼓荡,两手齐出,
十指猛然插入漫天雪幕,脚踏虚空,仰天长啸,一如此前撕裂独臂老人剑势那般悍然发力。
十三龙象之力轰然爆发,天地为之一亮,那条庞然雪龙卷,竟被他自中硬生生撕成两半!
泼天大雪自两侧倾泻而下,大阵当场瓦解。他双掌托举天地之重,掌势翻转,两手开合之间,竟将方圆百里风雪尽数攥于掌中。
十二口小巧飞剑忽聚忽散,宛如游龙,在风雪间穿梭腾挪。
可林渊根本不容它们再结阵形,双臂一振,风雪轰然炸开,化作两条咆哮雪龙,撕裂长空,撼动乾坤。
“吟,!”
龙吟震耳欲聋,双龙挟万钧之势,朝着十二口飞剑绞杀而去,天上地下,唯余磅礴雪浪。
置身风暴中心,林渊一步踏出,直取一口飞剑。后者倏然加速,化作一道银光,险之又险地从他指缝间滑脱,转瞬隐没。
十二剑再度聚拢,凝成一条剑气长龙,前后贯穿两条雪龙,旋即调转锋芒,再度扑向林渊。
“滚!”
他眸色一沉,一拳一掌齐出,风雪随势而动,拳掌所至,数百丈内寒气翻涌,遮天蔽日。
“轰!”
六剑前后夹击,六剑左右包抄,裹挟凛冽剑气,化作道道寒光,破空疾射。
“滚开!”
林渊面色阴冷,大步抢前,掌印轰然按下,同时真气勃发,凝成护体罡气,硬接其余飞剑;双袖鼓胀如袋,张开如黑洞,直扑正面三口飞剑。
掌势横推,毫不避让其锋锐,三口飞剑当场被震得倒飞而退。
三步赶禅,追星摘月,他双臂再展,袖袍翻飞,直锁其中两口飞剑。
远处,毛驴背上,那邋遢男人眉头紧蹙,桃枝再点,
青州城下,那三口飞剑顿时调头疾遁,朝远方掠去。
“想跑?”
林渊冷笑,双手骤然加速,一招袖里乾坤,将两口飞剑裹入衣袖;真气狂涌,剑身瞬间覆上一层湛蓝冰晶。
飞剑猛烈震颤,震碎寒冰,破袖而出。他抬手便是两记剑指,无形指力破空而至,精准点在剑脊之上。
两口飞剑应声顿住,剑身微颤,随即直直坠向地面。
他袖袍一甩,真气裹着两口玲珑飞剑,径直朝小盘儿与南宫仆射飞去。
“这几年,也没给你们捎过什么。”
他语气平淡:“今日顺手,一人送一口,权当玩物。”
“多谢公子!”
小盘儿脸颊微红,喜不自禁,五指轻舒,稳稳接住迎面而来的飞剑,掌心摩挲,细细端详。
南宫仆射虽未开口道谢,却已悄然将飞剑纳入怀中。
连十二口飞剑布下的剑阵都困不住他,如今少了两口,只剩十剑,更难成事。
要是再不知进退,林渊不介意连他仅剩的这十柄飞剑一并收走。
身形一闪,稳稳落于雪地之上,朔风卷着暴雪扑面而来,素白长袍猎猎翻飞。
头顶上空,十柄飞剑盘旋数周,骤然化作十道冷冽寒芒,撕开风雪,直射东方天际。
眨眼之间,便没入茫茫雪幕,踪影全无。
“嘶,”
城头之上,青州王瞳孔骤缩,眼皮急跳。
头顶风雪怒号,纷纷扬扬,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在林渊身后盘绕不散;那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只一个意念起,风势更烈、雪势更狂,尽数朝东奔涌而去。
“呼,呼,”
“呼,呼,”
那衣衫不整的中年汉子骑在驴背上,面色沉凝,分明察觉到风雪陡然加剧的压迫感。
“棘手了。”
他低声自语两句。须臾,十柄飞剑自前方风雪中破空而至,他抬袖一卷,尽数纳入袖中。
先前已被夺去两柄,心头微涩,手中桃花枝忽地扬起,朝着漫天风雪凌厉一劈。
刹那间,
白茫茫的雪幕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他轻拍驴臀,不紧不慢,朝青州城踱去。
几个呼吸后,被劈开的风雪重新弥合,原地只剩一片苍茫,再不见那邋遢身影。
青州城下,
林渊负手而立,双目微阖。
猎猎作响的白袍上,溅着几朵暗红梅花;体内寒气正被急速炼化为三分归元气,十三层龙象般若功悄然运转。
气血如龙,奔涌全身,所过之处,筋骨皮肉悄然弥合,修复着此前激战留下的伤痕。
片刻之后,
他双目倏然睁开,眸中精光慑人,目光穿透层层风雪,遥遥锁定东方那人。
右手缓缓抬起,举过头顶,低喝一声:“起!”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霎时间,整座青州城微微震颤;城头之上,无数士卒腰间腰刀齐齐嗡鸣,发出低沉而急促的震颤声。
“出什么事了?”
不少青州兵卒面面相觑,茫然无措,慌忙伸手按住刀柄。
可下一瞬,
“锵!锵!锵!”
“锵!锵!锵!”
一口口长刀利剑自行出鞘,冲天而起,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裹挟,纷纷向一处汇聚。
自城头腾空三千兵刃,
自城内升腾六千刀剑,
汇成两条浩荡长河,贴着城墙两侧穹顶奔涌而出,宛若两条奔腾大江,直扑城外那道白衣身影。
他神色平静,手掌垂落,坦然任由万千刀剑自背后呼啸而至。
“咻!咻!咻!”
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刀剑长河在他身侧错开,于前方轰然合流,聚成一条汹涌洪流,贴地疾掠百丈,继而拔地而起,直贯云霄,硬生生将漫天飞雪撕开一道巨大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