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轻嗤一声:“本候当年能练出横压天下的虎豹骑,如今再拉起几十支更胜一筹的强兵,又有何难?”
徐未熊的心直往下坠。如此凶悍的燕州铁骑,再加上一个手腕狠、胆子大、根基深的燕侯……北凉,真扛得住吗?
等徐晓西一走,自家那位小弟,拿什么跟林渊周旋较量?
“是不是在后悔?”
他仿佛一眼洞穿她心底翻腾的念头,“当年没早些除掉我。”
“确实有点。”
徐未熊点头,语气平静,毫无遮掩。
“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路。”
林渊唇角微扬,“其实祝玉研刚入燕那会儿,我就动过杀心。后来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总不能那么早就跟徐晓撕破脸。”
四万铁骑,两日奔袭八百里,横贯半个燕州。当黑压压的苍狼骑如乌云压境般出现在青州城下时,整座城的守军都绷紧了神经,手心冒汗。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甲洪流,战马长嘶震耳,杀气冲霄而起,连风都带着寒意。
“这小子想干什么?”
青州王与铁胆神侯率大批禁军登上城楼,面色铁青。
“燕侯!”朱无视身着墨色蟒袍,真气灌嗓,声如惊雷,“无兵部调令、无陛下亲谕,擅自陈兵围城,你这是要谋逆造反么?!”
“放你娘的狗屁!”
披着重铠、手提巨刃斩马刀的兀突骨策马而出,声若闷雷,“我家侯爷听闻朝廷粮队将赴凉地,怕途中遭山匪劫掠、胡寇偷袭,特遣精骑护送!
城上听着,速开城门,否则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兀突骨将军,请燕侯上前答话!”
青州王高声喊道。
“稍等。”
片刻之后,林渊与徐未熊并辔而至,勒马城下,含笑拱手:“皇叔,久违了,近来可安?”
“燕侯啊,你这阵势,未免太扎眼了些。”
青州王皱眉开口,“就算护粮,也用不着倾巢而出吧?”
他虽纳闷徐未熊为何与林渊同行,却未多问一句。
“兀突骨。”
林渊头也不回,“你率苍狼骑,在城外二十里处扎营。”
“得令!”
兀突骨应声领命,随即引着浩荡铁流向北而去。
原地只余虎痴率百余亲卫甲士,肃立左右,刀锋凛然。
“开城门。”
青州王暗松一口气,抬手一挥,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迎百余燕骑入城。
“侯爷!”
青州王与铁胆神侯迎上前,朱无视身后还跟着一众江湖名宿,全是正道中成名多年的高手,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渊身上,神色各异。
“哼!”
虎痴冷哼一声,煞气轰然迸发,双目圆睁如怒虎扑食:“看什么看?我家侯爷,也是你们随意打量揣度的?”
“好重的杀气!”
那些高手心头一凛,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
“朝野上下都说燕侯狂傲无忌、目无法纪,没想到麾下将士也这般嚣张。”
“连多看一眼都不行?”
朱无视脸色阴沉如铁。
“你不服?”
林渊斜睨一眼,眼神轻蔑,“本候就在这儿,有本事,拔刀。”
又扫视众人,“谁若再敢盯着本候多瞧一眼,本候亲手剜了他双眼。”
朱无视身后一干高手,顿时鸦雀无声,或垂首避光,或侧目望天,无人敢再抬眼。
“大家同殿为臣,又都是宗室血脉。”
青州王连忙打圆场,“何必一开口就是刀光剑影?”
“侯爷,近来可好?”
“皇叔,日子快撑不住了。”
林渊摇头叹气,“燕州多地断粮,这趟借着替义父押运粮草的由头,厚着脸皮来讨些接济,待明年秋收,定加倍奉还。”
“呵,这小子哪次上门不是空手套白狼?”
青州王心里暗骂,面上却不露分毫:“外头风大,先入府说话。”
“走。”
他转身带路,虎痴与百余亲卫紧随其后,直入青州王府。
朱无视面沉如水,几乎能滴出墨来,却只能咬牙跟在青州王身后,一言不发。
“两位侯爷,请用茶。”
府内厅堂,青州王抬手示意,王妃端上热茶,悄然立于他身后。
“皇叔,朝廷拨给北凉的两百万石粮草,眼下还在青州城内吧?”
林渊开门见山。
“还在,明日一早便启程运往凉地。”
青州王点头。
“这批粮是陛下钦点,专供北凉四十万将士之用。”
朱无视插话,“燕侯莫要动不该动的念头。”
林渊恍若未闻,只看向青州王:“皇叔,我已与义父书信往返,两百万石粮,一百万石先行转运燕州,补足本地军需,再由燕州统一调度北运;另百万石直发凉地。”
“绝无可能!”
朱无视一掌拍在案上,“林渊,你逾矩了!”
“皇叔意下如何?”
林渊不看他,只等青州王开口。
“这……”
青州王面露踌躇,目光转向徐未熊。
“二郡主怎么看?”
“可行。”
徐未熊语气淡然,“北凉眼下尚无大战,粮储暂够周转。听说燕州缺粮甚急,若以百万石换燕州出兵伐蟒,倒也合算。”
殿内众人一听,顿时明白,原来北凉是拿朝廷的粮,买燕州的兵。
“神侯以为呢?”
青州王转向朱无视。
“本候奉旨,只管将两百万石粮运抵凉地,而非燕州。”
朱无视冷冷吐出一句。
当初在金殿之上,以铁胆神候朱无视和那位首辅为首的一干人,对林渊极尽刁难,弹劾的罪名五花八门,奏本堆得比案几还高。
仇已结下,便再无顾忌。
“你算哪根葱?”
他目光如冰,斜睨朱无视一眼:“皇叔点头了,二郡主也应允了,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放肆!”
朱无视气得额角青筋暴跳,面皮绷紧,近乎扭曲:“林渊!本候奉陛下圣谕而来,你轻慢本候尚可容忍,竟敢如此折辱天威,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两百万石粮草,一粒也不能少,必须押抵北凉。”
“你以为城外那四万燕州精锐是摆设?”
林渊嗤笑一声,嘴角微扬:“本候不开口,你连一斗米都运不出青州城。”
“你,”
朱无视眉头拧成死结。
“神候稍安。”
青州王缓声劝道:“我等运粮赴北凉,本为解燃眉之急。若耽搁在青州,徐王爷断了粮秣,北蟒铁骑趁势南下,这滔天之责,谁来担待?”
“何况徐郡主就在当场,已亲口允诺调拨百万石粮草至燕州。凉王与燕候名为义父子,实则骨肉一体,咱们外人插什么手?粮怎么分、怎么用,那是他们自家的事。”
这话明摆着偏帮。
“王爷所言极是。”
徐未熊颔首附和:“还望神候莫再为难。”
“本王深知神候与燕候早有嫌隙,朝堂之上屡次交锋。但眼下国事当头,岂能因私怨置黎庶于水火、弃社稷于不顾?”
青州王语重心长,字字沉实。
朱无视虽出身宗室,辈分尊崇,又挂着侯爵头衔,可真要跟林渊这燕候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空有威名的铁胆神候,拿什么去比食邑两万户、统辖燕州八郡、手握三十万虎贲的实权藩王?
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哼!”
朱无视冷眼扫过青州王、林渊与徐未熊三人,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不答应?也得答应。
“侯爷,我方承诺的百万石粮草,已如约交付,还请兑现诺言,即刻出兵伐蟒。”
徐未熊开口。
“本候向来一诺千金。既许出兵,必亲率铁骑踏破北蟒边关。”
林渊点头,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开浮沫。见此情形,徐未熊只得告退。
“虎痴,派人盯紧些,别让她溜了。”
他低声下令。
“喏!”
虎痴领命,随即跟了出去。
此时殿内再无旁人,青州王神色渐松:“燕候当真决意出兵伐蟒?”
“凉燕本为一体,北蟒犯境,本候岂能坐视不理?”
林渊张口即答:“早有意挥师北上,无奈幽州五郡局势未稳,军粮亦捉襟见肘,只能暂缓。如今得了这百万石粮秣,才算真正解了燃眉之急。”
“皇叔,咱们既是宗亲,又是近邻,往后更该常来常往,彼此照应才是。”
他叹口气:“这几年北蟒频频南侵,东边胡羌余部也尚未肃清……局势实在艰难。这一趟,我是硬着头皮来的,几十万人马每日嚼用、调度、整备,全压在我一人肩上,常常彻夜难眠。北凉王要粮要钱的折子递上去,陛下立批;我的奏本呈上去,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好说,好说。”
马场再过数月,就要出栏一批上等战马,不知可有买家?”
“暂无去处。”
林渊摇头:“就是不知皇叔想订多少?”
“这个数。”
青州王伸出三根手指。
“一开口就是三万匹。”
林渊挑眉:“皇叔出手,果然豪气。”
“除三万匹战马之外,我还需配套的甲胄、鞍具与兵刃。”
青州王端起茶盏,语气轻松:“这点小事,对侯爷而言,想必易如反掌。”
“若是平日,自然不算什么。”
林渊坦然道:“可皇叔也清楚,我麾下虎豹骑重建不久,六万人的战马与甲胄尚且缺口不小。三万,实在吃紧,最多匀出两万套人马甲胄。”
“两万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