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连敬龙在废品站整理东西,手机突然响了。
曹瘸子打来的。
敬龙,出事了。曹瘸子的声音很沉重,比平时少了那种慢悠悠的味道。
怎么了?
你晓得城东那个废弃化工厂吗?
连敬龙当然晓得。那地方他之前踩过点——一个大型的废弃化工厂,倒闭五六年了,里面堆满了各种工业废料。
化工废桶、废旧电池、过期化学品容器——全是有害垃圾。
光是他用感知扫过的那一小片区域,有害垃圾就有一百多公斤。整个化工厂加起来——
如果全部回收,积分至少能翻一倍。
他一直惦记着那地方,可最近先是收留莫语,又跟飞哥打了两架,还没腾出手来。
怎么了?
被飞哥占了。
连敬龙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握紧住。
那小子不晓得从哪找了门路,把化工厂那块地皮弄到手了。
现在他把化工厂里的东西全搬走了,还在门口安排了人把守,说那块地方归他了。
曹瘸子叹了口气,里面的有害垃圾,少说也有几百公斤。按照你的——能力,那可是一大笔进账。
连敬龙握紧着手机的手握紧紧了。
他想起三天前——
那天他路过化工厂附近,遇到一个老拾荒者。那老头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蹲在路边,被两个小混混推搡着。
老头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脚上趿拉着一双断带的凉鞋。他手里握紧着一个蛇皮袋,袋口露出几个塑料瓶。
老东西,滚远点!这是飞哥的地盘!
老拾荒者被推倒在地,手里的蛇皮袋散了,几个塑料瓶滚出来。他缩着身子,不敢还手,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两个混混。
连敬龙当时就站在十米外。
他看见了。
他本可以帮忙。他现在有系统,有力气,赶走两个小混混不过是挥手的事。
可他没有。
因为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飞哥的人到处都是,惹了他们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于是他低着头,绕道走了。
走的时候,老拾荒者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跟已经习惯了被所有人忽视似的。
连敬龙当时没在意。他以为自己的选择没错——不惹事,不添麻烦,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现在——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老拾荒者被推倒的时候,嘴里好似在说什么。
他当时没听清。现在想来——
那个老拾荒者是在喊:我有话跟你说!化工厂——
化工厂。
老拾荒者晓得化工厂的情报。他可能晓得里面有多少有害垃圾,晓得飞哥打算怎么处理,晓得——很多连敬龙不晓得的事。
如果当时他没有走……如果当时他愿意听老者说完……
化工厂的几百公斤有害垃圾,就是他的了。几千积分,几千万华夏币,十几亩灵田——
全没了。
被飞哥截了胡。
他辛辛苦苦踩点、惦记了那么久的东西,就因为一个怕麻烦的念头,拱手让给了别人。
那个老者……连敬龙喃喃道,他说有重要情报……
什么老者?曹瘸子没听清。
没什么。连敬龙挂断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坐在废品站的台阶上,望着对面那棵老槐树发呆。
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来,影子晃晃悠悠的,跟他这时候的心情一样。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没跟那两个混混打架,是后悔没听那个老者把话说完。一个选择,一念之差,结果天差地别。
如果当时他多站三秒钟,三秒钟就够了——老者就能把化工厂的情报说完。
三秒钟。
他连三秒钟的耐心都不肯给。
莫语不晓得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跟能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连敬龙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莫语,我做了件蠢事。
莫语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因为怕麻烦,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连敬龙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昨天打架留下的淤青。
我以为不惹事就是聪明的。我以为绕道走就是保护自己。可——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跟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似的。
他想起系统里的那句话——道心考验进度:5%。
5%。停滞了三天,一点没涨。
因为他绕道走了。因为他在怕麻烦做对的事之间,选了前者。
连敬龙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终于想明白了——
逃避麻烦的代价,往往比面对麻烦更大。
你以为绕道走省了力气,结果绕了一大圈,发现终点就在你本来站着的地方。
只不过——那个地方已经被别人占了。
这是他花了几百公斤有害垃圾、几千万华夏币、几千积分的代价才学会的道理。贵得要死。
叮。
系统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道心波动——认知升级。第一境道心考验进度:5%→8%。
提示:怕麻烦不是保护,是逃避。真正的保护,是面对。
连敬龙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莫语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跟这几天养成的习惯似的。
连敬龙回头看了一眼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头发乱糟糟的,硬硬的,跟稻草似的。
莫语愣了一下,可没有躲。
她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信任。
走吧,回家。
连敬龙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化工厂被飞哥占了,他损失了一大笔资源。
可日子还得过,废品还得捡,灵田还得扩张。
他得想办法把损失补回来。飞哥抢了化工厂,等于从他嘴里夺走了一块肥肉——不,是一整桌菜。
那些有害垃圾,少说得有几百公斤,回收下来能涨几千平米灵田、几百万华夏币。全没了。
莫语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连敬龙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空间里那批灵稻应该收了。
他今天出门之前进空间看了一眼,灵稻已经齐齐地弯了腰,穗子沉甸甸的,金灿灿一片。
空间时间流速一比一百,外面过一小时里面过一百小时,他白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空间里不晓得已经过了多少天。
估计早就收了好几茬了。
灵稻收了,空间里可以接着种。可现实里的地还没着落。
他前两天看中了城郊路边一块荒地,大概两分田,杂草丛生,没人管。
跟村里打听过,说是集体的,租一年也就几百块。
灵种泡了灵泉水,种在现实地里。虽然灵气只有空间里的一半,长得也慢得多,可种出来就是正经粮食。
拿到镇上的集市一卖,那就是真金白银,不用解释来源。
空间里求快,现实里求稳。这是他摸索出来的两条路,缺了哪条都不行。
化工厂的事让他亏了一大笔,可灵田还在涨,积分还在涨。只要人没倒,路就还在。
连敬龙长长地吐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明天,他要把那块荒地租下来。
不能再拖了。
而且——他得记住今天的教训。
下次再遇到该管的事,他不会再绕道走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时候,不麻烦才是最大的麻烦。
这就是他今天学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