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连敬龙出了门。
他骑着那辆破三轮,车斗里放着两个编织袋,跟往常一样往城东的废品点赶。
那条路他走了十几年,哪条巷子有纸板、哪个角落有废铁,他闭着眼都摸得到。
可今天不一样。
他刚拐进城东那条巷子,就看见巷口站着两个人。穿黑背心,胳膊上纹着花,嘴上叼着烟,看见他来了,烟头一亮一灭。
龙哥。为首那人歪着头笑,不好意思啊,飞哥说了,这片以后您别来了。
连敬龙没说话,三轮车继续往前骑。
那人伸手拦住了车头。
龙哥,别让兄弟难做。他脸上笑着,眼睛不笑,飞哥说了,您要是识相,换个方向捡。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可意思很明白。
连敬龙望着他看了两秒,车头一转,往另一个方向骑。
城东不让去,去城北。城北有个小区后门的垃圾投放点,纸板和塑料瓶不少,他之前经常去。
到了城北,垃圾投放点旁边也站着个人。
这人没穿黑背心,可手里拿着手机,一看他出现,低头按了两下。
连敬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停,继续往前骑,拐了个弯,往城南的废品回收站去。那个回收站的老刘跟他认识,偶尔会把收来的金属废料分他一点。
回收站的卷帘门半开着,可门口站了两个人。老刘在里面探出头,看见连敬龙,连忙摆手——
敬龙!今天别来了!
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跟怕被谁听见似的。
飞哥放话了,谁敢跟你合作,就是跟他刘飞过不去。老刘缩回去,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来。
连敬龙站在回收站门口,握紧着车把的手指发白。
他调转车头,往城西骑。
城西,城西还有几个散落的废品点——
结果刚到城西那条街,就看见一个骑电瓶车的人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
他快,那人也快。他慢,那人也慢。
连敬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摘下头盔,冲他咧嘴一笑。
龙哥,别费劲了。他晃了晃手机,飞哥说了,城东、城北、城西,哪都不让您捡。您要捡——
他用下巴往远处一指。
往那个方向,三十里外的乡镇,飞哥管不着。
连敬龙沉默了。
他明白了。飞哥不是要打他,是要饿他。不是硬碰硬,是软刀子——断他的路,堵他的口,让他没法在这片区域继续捡破烂。
打一架?他打得过。可打完呢?飞哥人多,打完这批来那批,他又不能二十四小时在外面打架。
报警?他一个捡破烂的,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固定经营场所,人家不收他钱也不打他,就是他——警察来了能说什么?
飞哥用的是最阴损、也最有效的办法。
不让你挣钱。
连敬龙骑上三轮,往回走。那个骑电瓶车的也不跟了,掉头走了,跟完成任务似的。
一路上,他看见了三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在这片区域捡破烂的拾荒者。
以前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今天全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
有一个年纪大的拾荒者,等他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敬龙,别怪我们。飞哥说了,谁帮你,就是在跟他作对。我们……惹不起。
连敬龙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不怪他们。每个人都要活命,都有老婆孩子要养,谁愿意为了他去得罪飞哥?
他自己也曾经因为怕麻烦而绕道走过。现在报应来了——当所有人都怕麻烦的时候,没人为他站出来。
他骑车回到废品站门口,把三轮停好,坐在台阶上。
曹瘸子不在,大概是去别处收货了。废品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嗡嗡声。
连敬龙闭上眼,系统面板在脑海里浮现——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 | 宿主:连敬龙 | 境界:耕耘者(中期)| 灵田:3264㎡ | 积分:3284 | 华夏币:3264万元 | 道心:8%
数据还是昨晚的。今天一整天,他一个废品都没捡到。
零收入。
如果飞哥的封锁持续下去——
一天不捡破烂,灵田不涨,积分不涨,华夏币不涨。他现在靠存粮还能撑,可撑不了多久。
灵稻要种,灵泉水要买,母亲的药费不能断,莫语也得吃饭。
更要命的是,他昨天才下定决心要租荒地种灵稻。荒地要租金,种子要灵泉水泡,还得花钱买农具——全是钱。
飞哥这一手,打在他的软肋上。
连敬龙坐在台阶上,望着对面那棵老槐树发呆。
他可以往三十里外的乡镇跑。那边飞哥管不着,可路程远,一天跑一个来回,时间全耗在路上了,捡不了多少东西。
他也可以去找阿豪帮忙。阿豪在工地上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渠道。
可阿豪自己也不宽裕,帮不了太多。
他还可以——
连敬龙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淤青,可比昨天淡了不少。
空间里的灵泉水他每天都喝,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
灵泉水。
他想起之前在空间里看到的那口灵泉——泉水汩汩地往外冒,清澈透亮,伴着一缕子沁人心脾的灵气。
空间时间流速一比一百,外面过一小时里面过一百小时,灵泉水每天都能攒不少。
灵种泡了灵泉水,可以种在现实地里。灵气含量是空间里的一半,可种出来就是正经粮食。
那灵泉水本身呢?
如果把灵泉水稀释了卖——不,不能直接卖,来源说不清。
可如果用灵泉水种出来的蔬菜水果,拿到市场上卖呢?
灵泉水种出来的东西,品质肯定比普通的强。口感、品相、营养——全都不一样。
他之前一直想靠捡破烂赚钱,可飞哥把这条路堵了。
那就换一条路。
废品捡不了,他种地。
连敬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掏出手机,给阿豪发了条消息:豪哥,你知不晓得城郊哪有荒地出租?两三分田就行。
发完消息,他往出租屋走。
莫语在门口等他,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直望着巷口的方向。
看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
走吧,先吃饭。连敬龙摸了摸她的头。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闭上眼——
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灵田一片金黄。灵稻弯着腰,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等着收割。
灵泉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冒水,池子里已经攒了大半池。
他站在灵田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飞哥能堵他捡破烂的路,可堵不了他种地的路。
这条路,他自己开。
连敬龙退出空间,睁开眼。
手机亮了——阿豪回消息了。
城郊河西村那边有块荒地,我问了,一年八百。你要我帮你租?
连敬龙回了一个字——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城东的方向,灯火通明。飞哥的地盘,飞哥的人,飞哥说了算。
可城西河西村那块荒地,飞哥管不着。
连敬龙握紧了握紧拳头。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今天的事——飞哥的封锁,拾荒者的沉默,零收入的焦虑。
这些东西,他不会忘。
等他有一天站起来了,他要让那些沉默的人晓得——
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他自己,就是从不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了开始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