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这个电话能找到我,我一般晚上十点前都在琴房,十点后回宿舍”她把名片递过来,“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要是有新旋律,随时找我,我帮你记谱,不收钱。”
“为什么?”
姚贝那偷偷看了他一眼,“哪那么多话!得行!”姚贝那哈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
说完摆了摆手,转身朝学校走去,马尾辫在冬日的风里晃啊晃,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
回到家,一条橘猫立马窜到他脚下,嘴里还叼着它那破碗,好像在说“人类,哈基米快饿死了!”
拿出从商店买的猫粮罐头喂了一罐,早早就上床了。
周一,晚上七点,蓝调酒吧。
吕纪提前一个半小时到,想跟乐队合练下新歌,谱子已经从姚贝那手上拿到了,跟老陈他们通过气,推开门,酒吧还没上客,只有吧台顶上几盏射灯亮着。
红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手里那这块白布,对着光看杯子有没有水渍,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针织衫,领口开的有些低,露出一截锁骨。
“来了?”
“红姐。”吕纪走到跟前,从兜里掏出两包红塔山,经典1956,这年头红塔山可是正儿八经的好烟,“给您带的。”
红姐抬眼看了下,放下杯子,也没抽,就拿在手里掂了掂:“学会来事了?”
“应该的。”
“坐。”红姐从吧台下面掏出瓶啤酒,用开瓶器撬开,:“请你的。”
入口有点涩,麦芽香味很浓。
红姐自己点了根烟,烟雾在射灯底下慢慢升腾,透过烟雾打量吕纪:“刘飞今天请假了,说是闺女发烧,你多唱几首。”
“行!小事儿。”
“另外...”她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吧台大理石面上,用手抹掉,“昨儿有客人,点名儿要听你唱,一会来了你机灵点。”
“谁?”
“道哥,你应该知道,就那天给你送花的,建材老板,姓张,张有道。”
“哦,行。”
红姐吸了口烟:“道哥人仗义,也好面儿,他要是打赏,你大大方方的接着,说句谢就行,别推三阻四的,显得小家子气。”
“得嘞,您瞧好吧。”
“还有....”红姐看着他,“你那新歌,我听老陈说了,不错,今儿好好唱,要是客人反应好,下周给你加一场周日的。”
“谢红姐。”
“别谢我,谢你自己。”红姐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行就这样,你有本事,能给我挣钱,我就捧你,你没本事.......”
她没说完,转身去整理酒柜。
乐队三人陆续到了,老陈抱着那把雅马哈吉他,看着吕纪点点头:“来了?听说今儿整新歌?”
“嗯两首。”
经过第一天来试唱,乐队几个也知道这新人不好惹,没敢拿乔。
“那赶紧的,趁没客人,合两遍。”老陈放下琴“大伟!小飞!别磨蹭了!快快快!动起来。”
鼓手大伟是个东北汉子,胳膊上纹着条龙,有点像古惑仔里的大天二,贝斯手小飞染着黄毛,耳朵上打了一排钉子,刘飞不在的情况能穿一把主唱。
“来了,来了!”大伟三两口吃完煎饼,擦擦嘴角“啥新歌啊?还是你自个写的?”
“不小心做了个梦,梦到的。”
“牛啊哥们儿,我咋就梦不到!”大伟拍了拍他肩膀,“我玩的乐队,能自己写的主唱,你是头一个。”
在场的这几位也未必服他,但妙就妙在一个酒吧里就像一个个小山头一样,别以为人少就没有派别,就比如老陈为人处事圆滑,谁都不得罪,反正也不妨碍他挣钱,自然关系没必要那么僵。
大伟典型东北大汉,跟谁都处的特好,加上身上一口一句东北话,相处的也算可以。
小飞这就有点复杂了,本来陈飞不行了后,他是最有可能接班的,结果天降正义,就跟体制内里的“萝卜坑”一样,都内定好了,结果有人就是能过笔试面试,强行占了,这找谁说理去,但好在他不是什么冲动的人,想想第一天大飞的遭遇,眼睛瞬间就清澈了,心里有点不得劲罢了。
吕纪把谱子拿出来,是昨晚姚贝那整理好的,今特意给送过来的,谱子用钢笔抄的工工整整,和弦走向标的一清二楚,还贴心地复印了几份,甚至写了简单的编曲建议。
老陈接过谱子,戴上老花镜看了几眼,眉毛挑了挑,“这谱有水平啊!你找谁弄的?”
“一个朋友。”
“朋友?”老陈抬头看他,“你这朋友怕是不简单,这和弦标记,这转调,绝对是专业的,行,来试试!”
四人走到小舞台,吕纪抱着吉他,肯定不是自己的,酒吧里带的,一把星臣,入门款,被戏称“烧火棍”,弦有点锈,他调了调音,冲老陈点了点头。
《凄美地》的前奏响起,吉他扫弦带点迷幻味道,老陈的电吉他跟进来,加了点和声,大伟的鼓点很轻,用鼓刷扫擦片,沙沙的。
吕纪开口第一句:“曾经我是不安河水.....”
声音出来,酒吧的服务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后厨洗碗大妈探出头来看,吧台的红姐也转过身,靠在吧台上听着。
等整首唱完,全场都有点沉默。
老陈放下吉他“这歌....能火!”
大伟一张口大碴子味就扑面而来:“哎呀妈呀,大兄滴,你这脑瓜子咋长滴!太Jb牛逼了!”
小飞在一旁默默没说话。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又合了一遍《水星记》,老陈摸了摸自己秃顶脑瓜子陷入了沉思。
八点,客人陆续进场,张有道,道哥,来得挺早,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大嫂,没坐卡座,就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
“道哥!”吕纪上去打了个招呼。
“大兄弟,今来给你捧场了,昨还寻思怎么没见你,跟红姐打听了下,你没来。”
“我的错,让大哥白跑了趟,小弟赔个不是。”
“那还说啥了兄弟”道哥跟吧台要了瓶人头马,倒了两杯,“喝一口?”
吕纪也不矫情,一口干了。
“性情啊!”又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