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钦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他手机里调出的方案草图看了起来。
荣子霖接着说道:
政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细节——大学的运营模式。
如果只是政府拨款建校、政府拨款运营,长远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我的建议是,在大学建设的同时,就建立一套校企合作、产教融合的运营机制。
惊世集团可以跟汉东大学共建几个产业学院,比如智能制造产业学院、数字媒体产业学院、金融科技产业学院——
企业出设备和师资,学校出场地和生源,学生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企业或产业链就业。
这样既解决了学生的就业问题,也解决了企业的用人问题,还减轻了财政负担,一举三得。
徐政钦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窗外的天空,语气郑重:
子霖,你提的这个产教融合的模式,我之前也想过,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惊世集团如果能做这个牵头方,那汉东大学就不只是一所普通的大学,而是一所产学研一体化的示范性大学。
这对汉东的人才培养和产业升级,都有深远的影响。
荣子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个并肩而立,目光都投向那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荣子霖的声音带着一种兄弟间的笃定:
政钦,你放手去干政策上的事,剩下的我来搞定。
荣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归根结底是生意人。
生意人讲究的是眼光和长远——汉东大学这件事,我看得准,也愿意投。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跟你一起,把这件事办成。
徐政钦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都笑了。
那种笑容里没有客套和试探,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和信任。
徐政钦说:
那咱们就定了。你负责商业配套和产教融合的部分,我负责政策审批和资金协调。
分头推进,定期碰头。两年后,汉东大学要如期开学。
荣子霖伸出手,两个人用力握了一下:
一言为定。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驾驶座,郭振华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儿子郭晓晨。
小家伙正低头摆弄书包上的恐龙挂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儿歌,两条小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今天是他主动提出亲自接送儿子的——
平日里这些事都是妻子和保姆负责,但今天不一样,他特意推掉了一个可去可不去的工作餐,只为这一个小时的接送时间。
他把车停在附小对面的临时停车区,牵着郭晓晨的手走到校门口。
正值放学时间,校门口热闹非凡,家长们的电动车、轿车、自行车挤成一片。
郭振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观察猎物的踪迹。
他并不确定那个孩子会出现,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陈义那句滴水不漏的不了解,张建国那边迅速安排好的一班名额,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只是需要亲眼确认。
校门打开,孩子们像一群撒欢的小麻雀涌出来。
郭振华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小脸,然后停住了——
在人群中,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小男孩正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旁边跟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显然是孩子的妈妈。
小男孩走到门口时,很自然地对旁边一个同学说了句明天见,声音不大却清晰礼貌,透着一股家教良好的沉稳。
郭振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张小脸,眉眼之间,像极了徐政钦。
他还没说话,身边的郭晓晨已经挥起了手:
徐知维!徐知维!明天见!
小男孩回过头,看到郭晓晨,也笑着挥了挥手:
晓晨明天见!
然后转身牵起妈妈的手,穿过人群,朝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走去。
郭振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蹲下身,看着儿子:
晓晨,刚才那个小朋友,叫徐知维?
郭晓晨点点头:
对呀,我们班的。他可聪明了,数学考了一百分,老师经常表扬他。
郭振华摸了摸儿子的头:那你要向人家学习,跟人家做好朋友,知道吗?
郭晓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郭振华站起身,牵着儿子往回走,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此刻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是因为什么精明的算计得逞,而是一种欣慰——
他赌对了方向,那个位置确实是徐知维。
他的儿子此刻正和一个注定不凡的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这种没有言明的默契,比任何刻意的攀附都要自然,都要踏实。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祁同伟刚刚结束了省公安厅的会议。
他走出大楼时,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头顶,想起车里有伞,又放下手,干脆站在廊檐下等了一会儿。
他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心中一片平静。
这种平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那种时刻绷紧的警惕和防备。
一年前的祁同伟,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的他刚刚从一场痛苦的婚姻中走出来,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植物,表面还撑着,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他带着一身疲惫埋头扎进工作里,用案件和行动来麻痹自己。
转折发生在一次省委的座谈会上——徐政钦坐在他旁边,会议间隙闲聊时问了一句:
同伟,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祁同伟愣了一下,没想到省长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他含糊地应付了两句,徐政钦没有追问,但在座谈会结束两天后,陈义找到他,说省长让他周末去一趟家里吃饭。
那顿饭吃得随性而温暖——
裴倩倩做了一桌子菜,徐知维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徐政钦坐在沙发上,像普通朋友一样跟他聊天。
饭后,徐政钦忽然说:
同伟,有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
汉东大学文学院的周教授,教古典文学的,比你小几岁,人很好。
你要是愿意,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
祁同伟当时本想婉拒,但看着徐政钦那平静而真诚的眼神,不知怎么就点了头。
一周后,他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见到了周晚晴。
她比他想象中更朴素——
长发随意地扎着,没化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诗经》,正低头看书。
祁同伟走进去时,她抬起头,看到他的一瞬间,微微一笑:
你是祁同伟?徐省长说你是个警察。
对,警察。
祁同伟在她对面坐下,忽然觉得手脚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陌生人面前局促过了。
周晚晴合上书本,语气轻柔:
徐省长说,你是个很正直的人,只是不太会照顾自己。我想,正直的人总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