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同时冲出。
蓝与白在场地中央撞成一团。
超级路卡利欧的拳裹着凝实的波导，杨君宝的拳上缠着从毛孔里渗出来的淡白色炁。
一拳对一拳。
碰撞的瞬间，场地中央的合金地板整块凹下去。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背对着背，站在原地。
谁也没倒。
谁也没转身。
“……”
洁白的病房内，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排树果、快乐水、以及某只圆陆鲨留下的牙印上。
病床上，杨君宝右手打着夹板，胸口缠了一圈绷带。
眼睛闭着，但呼吸很平稳。
枕头旁边，美洛耶塔双腿悬空，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
银色音符项链上的小坠子偶尔晃一下。
龙思雅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快乐水，没喝，手指一直在瓶身上抠标签。
床尾云观砚在看检测报告，表情复杂。
云清瑶站在爷爷旁边，嘴唇抿得很紧。
叶陵嵩靠在门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
“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
很急、很碎、很有节奏感。
门被推开。
苏汐月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头发扎得很高，妆容精致，看上去像是从某个正式场合中途跑出来的。
目光扫过病房，最后定在叶陵嵩身上。
“叶陵嵩。”
全名。
叶陵嵩的肩膀肉眼可见缩了一下。
走到他面前，苏汐月伸出手指，几乎点在鼻尖上。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我……”叶陵嵩往后靠了靠，没敢还嘴。
“一个刚十八没多久孩子，你让他跟超级路卡利欧拼拳？”
“是他自己——”
“他要跳楼你也看着？”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骨裂是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
“他惯用手是哪只？”
叶陵嵩闭嘴了。
但苏汐月没打算放过他，转头看向云观砚。
“云老。”
云观砚很自然地把检测报告往身后藏了一下，被苏汐月一把抽走。
翻开。
“右手第三掌骨骨裂、肋骨错位两根。”
她的声音冷到可以冻快乐水。
合上报告。
转身。
再次面对叶陵嵩。
叶陵嵩的头已经低到了胸口。
格斗天王的脊梁，在超能系天王面前弯成了一个问号。
“汐月，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
报告拍在床头柜上，啪的一声把龙思雅吓得差点捏瘪那瓶快乐水。
“你是格斗天王，还能不知道超级路卡利欧一拳是什么分量？”
一旁，云观砚终于开口了。
“汐月，我也有责任，是我提议让他们……”
“您老别替他说话。”
这下云观砚也闭嘴了。
云清瑶站在旁边，拿出手机默默记录。
不是工作记录。
是记录叶陵嵩被骂的全过程。
苏汐月骂了整整三分钟。
期间叶陵嵩的头越低越低。
直到美洛耶塔从枕头边飘起来，飞到苏汐月面前，伸出一只小手按在她嘴唇上。
病房这才回归了安静。
美洛耶塔回头看了一眼杨君宝，又看了看苏汐月，意思很明确。
他在睡觉。你吵。
苏汐月的表情僵了一会儿，把声音压到最低。
“行。我不吵他。”
走到床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杨君宝的脸。
还有嘴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弯腰擦掉了。动作很轻。
然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
“等他醒了，告诉他，三个月之内不许出院。”
门关上了。
叶陵嵩终于直起了腰。
“格斗天王的尊严呢？”云清瑶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没了。在她进门那一刻就没了。”
——
事实证明，苏汐月说三个月不许出院。
杨君宝确实没出院，但只维持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恢复的速度离谱到让研究院的人一度怀疑数据出了bug。
骨裂第五天开始愈合。
肋骨第八天归位。
第十天他就在病房里扎马步了。
“你不要命了？”叶陵嵩来探病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单手倒立在病床扶手上。
“养伤养伤，关键在养。”杨君宝翻身下来，拎起床头柜上的牛骨汤灌了一口。“身体自己知道怎么长，我就帮它顺一顺。”
叶陵嵩听不懂什么叫“顺一顺”。
但他看得见。
杨君宝坐下来闭目的时候，手腕、脚踝、脊背沿线偶尔会泛起极淡的白色纹路。
炁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在体内流转，就像自带的恢复系统。
“你这个身体恢复速度，云老说想写论文。”
“让他写，署名写我，稿费分我一半。”
“他大概率不会同意稿费那部分。”
“那就算了。”杨君宝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也不缺发论文的履历。”
半个月过得不算无聊。
四只宝可梦轮班守着病房门口，值班表是圆陆鲨咬在墙上的。
顽皮熊猫每天固定时间在病房地板上练那个别扭的架子。
它自己也说不清在练什么，就是记住了师父在对战场上的那些步子，一个一个地摆，摆错了就重来。
猛火猴坐在窗台上看着顽皮熊猫练，偶尔比划两下，被顽皮熊猫一巴掌拍回去——你是不适合，别学。
圆陆鲨基本全天趴在床尾，谁来了就龇一口牙。
除了送饭的护士，因为她手里有吃的。
坚盾剑怪在走廊里巡逻，安保意识拉满，连实习护士多看一眼都会被金色盾影挡视线。
龙思雅每天下午来，带树果和新口味的布丁。
美洛耶塔哪也没去，就坐在枕头边。
偶尔杨君宝醒着的时候，她会哼一段很轻的旋律。
就是随便哼的，好听，但没有名字。
有一次杨君宝问洛托姆：“她哼的啥？”
洛托姆回了一句：“它说它不知道，就是想哼，托姆。”
杨君宝没追问，因为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中间苏汐月也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送换洗衣服和研究院的恢复期体检报告。
站了五分钟就走了，走之前叮嘱龙思雅别让他乱动。
第二次是因为杨君宝在病房里闲得无聊，用鸡骨头搭了一座蓬莱三仙岛的微缩模型被护士投诉了。
苏汐月看着那堆鸡骨头，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后，走廊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很轻，但洛托姆录到了。
——
第十五天清晨。
“你小子这也太能吃了吧。”
叶陵嵩看着大早上抱着牛骨啃得满嘴流油的杨君宝，自己手上还在给他削苹果。
“习武之人，吃得多一点很正常。”杨君宝拿起牙签剔了剔牙，接过苹果，“谢啦，老叶。”
“你可真不客气。”
“你让超级路卡利欧锤了我一拳，削几个苹果还要讨人情？”
叶陵嵩嘴角抽了一下，又拿起一个苹果。
窗外阳光很好。
杨君宝啃着苹果，视线落在窗台上坐着的顽皮熊猫身上。
顽皮熊猫正在认真地掰自己的爪子，像是试图把五根手指摆成某个角度，但始终差一点。
“还在琢磨呢？”
顽皮熊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去继续掰。
杨君宝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
好苗子。
床头柜旁的插座里，洛托姆伸出了两只小手。
“暴君。”
“别叫暴君。”
“端木老师在群里发消息，通知明天九点多媒体大教室集合。”
杨君宝咬着苹果愣了一下。
“对哦！十几天了，我一节课没上过。”
叶陵嵩削苹果的手停了。
“你是大学生这件事，我都差点忘了。”
杨君宝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翻身下床。
“行。”
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明天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