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病房门口就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叶陵嵩削苹果的手一抖,差点把削到自己手上。
杨君宝叼着半截苹果,转头。
苏汐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份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越没表情,越吓人。
圆陆鲨原本趴在床尾啃床单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苏汐月,又看了看杨君宝,默默把床单吐了出来。
“那啥,我想起来,路卡利欧还没吃早饭。”叶陵嵩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
然后非常自然地把水果刀放下,把苹果塞进杨君宝手里。
“你的路卡利欧自己会吃饭。”
“它今天想吃我亲手喂的。”
“老叶,你摸着良心说这话不亏心?”
这时,叶陵嵩已经走到门边。
路过苏汐月时,还给杨君宝投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就跑。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看着门口,杨君宝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这老叶,真不厚道。”
“你也知道不厚道?”
苏汐月走进来,把包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圆陆鲨咬得全是牙印的纸杯丢进垃圾桶。
“我说他。”
“我说你。”
“吃苹果吗?”杨君宝把削了一半的苹果举起来“老叶削的,很甜。”
说完,自己咔嚓咬了一口。
“不吃算了,别浪费。”
美洛耶塔坐在枕头边,双手抱着小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龙思雅抱着快乐水,小声问洛托姆:“他们是不是又要吵架了?”
洛托姆从插座里拔出来,两只小手叉腰。
“根据本机数据库判断,这不叫吵架,叫日常维护关系,托姆。”
“你数据库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杨君宝转头。
“录音、录像、八卦和你的黑历史,托姆。”
“删了。”
“不可能,托姆。”
苏汐月伸手,把杨君宝放在床边的外套拎起来。
“躺回去。”
“我都好了。”
“躺回去。”
“苏天王,你不能剥夺一个大学生上课的权利。”
“这十几天,你也没想起来自己是大学生。”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试着握了握拳。
还有一点紧,但骨头不疼,胸口也不顶。
真没事。
“我不是逞强。”
说着,他抬了抬胳膊。
“你看,我能站,能走,能吃,能睡,还能单手倒立。”
苏汐月的眼神立马刀了过来。
“你还挺骄傲?”
“哎呀,你听我说。”
杨君宝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
“那伤筋动骨一百天,是针对普通人的说法。我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会养。”
苏汐月没说话,等他继续掰扯。
“俗话还说了,三分治七分养,之养啊,它不是躺着不动,而是让气血走通。”
“你看我,骨头接上了,肋骨也归位了,还躺下去,反而容易出问题。”
说到这里,语气都诚恳了几分。
“再说了,我去是上课,又不是去打架。”
圆陆鲨听不懂太多,但听懂了“出去”。
立刻从床尾跳下来,啪嗒啪嗒跑到杨君宝脚边。
叼起自己的豪华球,又叼起杨君宝的鞋。
带我!带我!
苏汐月低头看它。
圆陆鲨嘴里叼着鞋,凶巴巴对她龇牙。
过了会,想起这人给自己带过吃的,于是把牙收回去,改成歪头。
伸手揉了一下脑袋 ,小丫头尾鳍都不争气晃了起来。
“你叛变得是不是太快了?”
圆陆鲨把鞋放下,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杨君宝的裤脚。
“咔嗷。”
“它说,你也摸,托姆。”
伸手揉了两下。
圆陆鲨满意了,继续咬着尾鳍叼鞋。
枕边的美洛耶塔忽然飘起来,飞到苏汐月面前。
伸出小手指了指杨君宝,又指了指门口。
“想出院可以。”
看着美洛耶塔那张认真的小脸,苏汐月冷意都淡了几分。
“必须做一次全身检查。”
“确认没问题,我放你走。”
“任何一项不过关,给我老老实实躺回来。”
“成交。”
外科专家诊室。
主治医生拿着刚出的x光片,看了看片子,又看了看杨君宝,再看了看片子。
“确定是同一个人?”
他翻出半个月前的入院时的片子对比,表情像是在看灵异事件报告。
“右手第三掌骨骨裂……这个愈合程度,正常人至少两个月。”
“我恢复力比较好。”
“比较好?”
医生把两张片子并排摆在灯箱上。
“小伙子,这不叫比较好,这叫医学奇迹。”
“骨痂生长速度是正常的三到四倍,肋骨完全归位,没有错位残留,没有骨膜异常增生。”
“你这个恢复质量写进教科书都不过分。”
“咳咳。”
感受到了那道恨不得把自己切片研究的目光,杨君宝往后退了半步。
“所以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可以,随时可以。”
签了字,医生视线还没从片子上挪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方便的话,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科室想做一个……”
“不方便,谢谢。”
医生也反应过来,赶紧咳了一下。
“但后续还是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
杨君宝头点的飞快。
“明白。静养。”
洛托姆在旁边小声嘀咕。
“他嘴上明白,行为另算,托姆。”
“你最近话很多。”
“本机只是忠实记录现实,托姆。”
走廊上,苏汐月接过报告翻了两页。
各项指标全在正常范围,有几项比入院前还好。
趁杨君宝去办出院手续的几分钟,她掏出手机,给云清瑶发了一条短信。
回复只有一个“oK”的表情。
深灰色轿车驶入车流,车里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圆陆鲨趴在后座中间,脑袋顶着杨君宝胳膊。
美洛耶塔坐在他肩上,银色音符项链轻轻晃。
龙思雅抱着布丁坐在另一边,低头拿勺子挖,一口都没送进嘴里。
窗外是帝都十月的街景,银杏叶开始泛黄。
街边有训练家带着宝可梦散步,一只卡蒂狗蹲在斑马线前等红灯,比它主人还守规矩。
“你以前也这么能折腾?”苏汐月开着车,忽然问了一句。
“分情况。”
“什么情况?”
“没人管的时候,比较能折腾。有人管的时候,偷偷折腾。”
“哥,你这不是更糟吗?”一旁龙思雅抬了下头。
“你最近吐槽越来越熟练了。”
龙思雅咬着勺子,表情认真。“洛托姆教的。”
“教学成果优秀,托姆。”洛托姆立刻挺胸。
苏汐月嘴角扬了一点。
车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家里知道你受伤吗?”
“没说。”杨君宝停了一下说了我爷爷估计能连夜杀到帝都。”
“你爸呢?”
“他会先问我是不是又惹事了,再跟我爷爷一起杀到帝都。”
“那你每次都不说?”苏汐月看着前方。
“也不是。”杨君宝挠了挠头。“小伤就不说,大事……等解决了再说。”
她没有再接话。
车在红灯前停下,苏汐月忽然回头。
“下次可以告诉我。”
目光与杨君宝对视。
“至少,别等我从别人嘴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