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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可惜,两艘荷兰炮艇,在狭窄蜿蜒的河道内紧急掉头绝非易事。

只见两艘炮艇笨拙地转动着船身,探照灯慌乱地扫视着漆黑的水面,生怕撞上暗礁或者岸壁。恐慌和急躁的情绪在船员中蔓延。

好不容易完成调头,“海蛇”号一马当先,将马力推到最大,不顾一切地向着河口方向冲去。两艘炮艇的艇长知道巡洋舰的弱点,它们必须尽快赶到主战场!

然而,夜色深沉,加上心急如焚导致了望疏忽,当“海蛇”号冲到河口附近时,了望哨才惊恐地发现前方水面下似乎有巨大的障碍物黑影!

“前方有沉船!快转向!!”凄厉的警告声刚刚响起。只是很可惜,已经晚了!

“轰隆——!嘎吱——!”

剧烈的碰撞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瞬间传来!“海蛇”号的船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水下的一艘沉船残骸。

在巨大的撞击惯性下,水底的渔船被撞的翻了个身,而水上整个炮艇的船体猛地一震,随后便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钢铁摩擦声,海蛇号它搁浅了!船底被沉船的结构死死卡住,进退维谷!

“该死!我们搁浅了!动力全开!倒车!或者是前进!”海蛇号艇长几乎崩溃地大喊。

螺旋桨疯狂地搅动着河水,激起浑浊的泥浆,但船身只是剧烈颤抖,却无法从沉船的“拥抱”中挣脱分毫。

紧随其后的“闪电”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紧急制动,险险地停在“海蛇”号后方。

随后它试图从旁边绕过去,但探照灯所及之处,水面下都是沉船狰狞的轮廓,加上主航道上搁浅的海蛇号阻拦,还有水下的渔船,整个前进路线已被彻底封死!

“完了……我们被堵死在河里了……”“闪电”号的艇长面如死灰,喃喃自语。他们成了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老虎,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

外海,这场战斗仍在持续,但形势已经一边倒。

“婆罗洲”号和“爪哇”号严格执行着“放风筝”战术,始终将距离保持在八到九公里之间。

它们利用航速优势,不断变换航向,绕着受伤的“苏门答腊”号游弋射击。

虽然两艘炮艇上的水兵,尤其是炮手,经验依旧不足,在移动射击中命中率不高,十发炮弹未必能有一发直接命中。

但持续不断的炮火骚扰和偶尔命中引发的爆炸和火灾,给“苏门答腊”号上的荷兰水兵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反观“苏门答腊”号,速度因烟囱受损而进一步下降,笨重的主炮塔转动缓慢,几乎无法有效瞄准高速机动的小目标。

再加上只有六公里的射程,还有丧失的动力导致无法拉近距离。到最后,疲惫的水兵已经放弃转动主炮。

这也就是这个时代的通病,1885年下水的苏门答腊号防护巡洋舰,在面对1892年下水的婆罗洲号炮艇。

只要战术运用得当,没有保护的三千吨级巡洋舰。居然会被排水量只有八百多吨的炮艇欺负的毫无招架之力。

这也是这个时代一种普遍现象,七年时间,就可能导致一种海军舰艇变成落伍的代名词。

以1906年,英国的无畏级战列舰下水之后。其统一的大口径主炮和蒸汽涡轮机并取消鱼雷发射管的设计。

让包括日本的河内级,法国的丹顿级,奥匈帝国的哈布斯堡级在内的等前无畏级战列舰面临还没下水即落伍的状态。

此时,苏门答腊号的副炮虽然试图奋力还击,但在夜色和距离的双重影响下,弹着点散乱,威胁有限。

反观他巨大的舰体反而成了最好的靶子。不时有105毫米炮弹落在它周围,近失弹激起的水柱一次次冲刷着甲板,更有炮弹直接命中,引发新的火情和伤亡。

舰上各处的内部通讯全部中断,部分舱室浓烟弥漫,伤亡人数烟雾中毒人数持续增加。水兵们的士气如同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绝望和恐惧开始取代最初的愤怒和战斗意志。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黎明来临。晨光下,“苏门答腊”号庞大的身躯上多处冒着黑烟,舰体倾斜,显得狼狈不堪。

而两艘兰芳炮艇则依旧在远处海面上虎视眈眈。

“升起信号旗!”陈阿泰下令。

“婆罗洲”号的主桅上,升起了国际通用的旗语信号:“命令你舰立即投降,否则将被击沉。”

“苏门答腊”号舰桥上,范·德·维尔德上校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但傲慢和固执支撑着他最后的尊严。

“回复他们:荷兰皇家海军,没有投降的先例!继续战斗!”他嘶哑地命令道,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不知死活!”林永福在“爪哇”号上啐了一口,“那就打到他服为止!”

炮击再次开始。白天的视野更好,两艘兰芳炮艇的射击精度有所提升。

炮弹更加密集地落在“苏门答腊”号周围,甚至有一发直接命中其已经受损的前甲板,引发新的爆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到了中午。烈日灼烤着海面,也灼烤着“苏门答腊”号上每一个水兵濒临崩溃的神经。

舰艇修复无望,突围无门,内河的援军渺茫,投降的命令却迟迟不下。

终于,一部分水兵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单方面挨打、等待死亡降临的煎熬。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舰长要让我们全都葬身海底吗?”

“投降!我们必须投降!”

在几名低级军官和士官的暗中串联下,一场兵变悄然发生。一群愤怒而绝望的水兵冲上了舰桥,无视范·德·维尔德上校的怒斥和威胁,强行将他控制起来。

“你们这是叛变!懦夫!”上校挣扎着怒吼。

“抱歉,上校,我们想活下去!”一名带头的士官冷冷地说道,随后,他亲手升起了白旗。

巨大的白色床单在“苏门答腊”号主桅上缓缓升起,在热带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海面上,“婆罗洲”号和“爪哇”号停止了炮击。陈阿泰和林永福看着那面白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成功了!他们竟然逼降了一艘荷兰的巡洋舰!

“总长……我们做到了!”陈阿泰激动地喃喃自语。

消息很快通过信号旗传回坤甸。当刘志俊得知“苏门答腊”号投降,河口阻塞成功,两艘荷兰炮艇被困内河的消息时,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喜悦的笑容。

这场精心策划的海上博弈,他以弱胜强,以奇制胜,不仅彻底粉碎了荷兰人的海上攻势,缴获一艘巡洋舰,更重要的是,夺取了至关重要的战略主动权!

荷兰人三路围攻的计划,其海上这路已被彻底斩断!

接下来的重点,将转向陆路,尤其是如何应对即将兵临城下的南路荷兰军团了。

坤甸城内,总指挥部。

海战大捷的消息,让整个坤甸沸腾了。军民奔走相告,士气高昂到了顶点。缴获一艘真正的巡洋舰!

逼降荷兰海军军官!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辉煌胜利!

然而,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刘志俊,在最初的兴奋过后,眉头却再次紧锁起来。他站在城外防线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望着卡普阿斯河入海口的方向,那里现在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总长,陈阿泰和林永福他们正在接收‘苏门答腊’号,过程还算顺利,荷兰人没什么异动。那艘巡洋舰受损不轻,但核心结构应该没问题。

“拖回来修理后绝对是个大家伙!只是可惜咱们没能力修理,不过荷兰人损失更大,他们要心疼很久了!”刘石根兴奋地汇报着。

刘志俊点点头,但目光依旧凝重:“河口那边呢?那两艘荷兰炮艇和岸上那一千二百多陆战队,有什么动静?”

刘石根的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根据侦察兵报告,那两艘炮艇,‘海蛇’号搁浅卡死在沉船中间,动弹不得。‘闪电’号在它后面,试图帮忙拖拽但失败了,现在两艘船都困在河道里。”

“岸上的荷兰陆战队和雇佣兵,在最初的混乱后,收缩了防线,依托他们之前建立的滩头阵地和……嗯,以及那两艘炮艇的舰炮射程范围,构筑了防御工事。看样子,是打算固守待援。”

刘志俊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河口区域:“一千二百人,加上两艘虽然被困但火力尚存的炮艇。这是一块硬骨头啊。”

他沉吟片刻,问道:“阿泰和永福那边,经过昨晚的战斗,弹药情况如何?”

刘石根拿出一份粗略的统计:“‘婆罗洲’号和‘爪哇’号的主炮炮弹消耗都超过了三分之二,尤其是高爆弹,所剩无几。”

“副炮和机枪弹药也需要补充。最关键的是,‘苏门答腊’号上的炮弹咱们即没能力生产,现在也找不到地方去买啊。”

刘志俊的心沉了一下。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问题。一场高强度的海战,几乎打空了这两艘功勋炮艇的弹药储备。没有炮弹,再好的炮也是烧火棍。

“我们的水兵,经过此战,士气和技术都有提升,但真要让他们驾驶炮艇,在海上与同级别的荷兰炮艇进行炮战……”刘石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荷兰炮艇上的水兵,都是经过正规训练的职业海军,炮术水平肯定高于己方这些仓促上阵的“新手”。

即使对方一艘搁浅,等同于固定炮台,但射击精度可能更高。另一艘“闪电”号虽然机动受限,不敢远离搁浅的同伴,但其火力依然存在。

己方虽然有两艘炮艇,但弹药不足,水兵素质参差不齐,贸然向河道两艘炮艇发动强攻,胜负难料,甚至可能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强攻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刘志俊最终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把宝贵的海军种子和最后那点弹药,赌在这种硬碰硬的消耗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