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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犀牛”式坦克缓缓驶上浮桥。坦克的履带在桥面上碾压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整个浮桥在二十八吨的重量下微微下沉,锚定桩上的钢缆绷得笔直。

工兵连长黄德胜站在浮桥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桥面下的浮箱,反复检查每一个浮箱的吃水深度。

“吃水正常!一号浮箱吃水正常!二号浮箱吃水正常!”工兵们的报告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第一辆坦克用了将近十分钟才驶过浮桥。当它的履带踏上南岸的泥土时,岸边的步兵们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坦克的发动机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排气管里喷出的火星在烟幕中明灭。

徐进站在北岸的观察点上,用夜视望远镜看着自己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浮桥。

他的望远镜视野里,坦克的轮廓在烟幕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正在横渡冥河的钢铁巨兽。

“师长,过桥速度比预计的慢。按照这个速度,全师三百二十辆坦克全部过桥需要至少两个昼夜。”参谋长有些担忧地说。

“两个昼夜够了。”徐进的声音很平静,“三月二十日之前,全师一定能在南岸完成集结。

告诉各旅,过桥之后立即按照预定方案展开。不许停留,不许拥挤,不许任何一辆坦克在桥面上熄火。

谁要是把坦克熄在桥上堵住通道,老子毙了他。”

三月二十日凌晨,独立第一装甲师全部三百二十辆坦克渡江完毕。

在新义州火车站以南一片被炸毁的工厂区里,坦克们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三列横队。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装甲板上的防锈漆在渡江时溅上了泥水,但每一辆坦克都已经完成了战备检修,弹药和燃料全部按战时标准配发完毕。

坦克兵们坐在坦克旁边的弹药箱上,用抹布擦拭着炮管和机枪,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恐惧也不是亢奋,而是一种大战来临前特有的沉静。

在新义州火车站的信号楼里,周志勇站在作战地图前,面前站着赵景华、陈金生、马鸿烈、徐进、汤玉麟,第一集团军和奉军所有师级以上指挥官全部到齐。

“各师报告当前位置和战备情况。”周志勇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赵景华首先站起身:“第一师已在新义州方向完成战斗展开。桥头堡纵深已扩大至四公里,正面宽五公里。

当面日军第十九师团残部退守义州,兵力约八千人,重火力基本丧失。我师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陈金生站起身:“第二师已在辑安方向渡江完毕,占领满浦镇,建立纵深三公里之桥头堡。

当面日军第二师团残部约一万二千人,第六师团残部约一万人,正在向江界方向收缩。我师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马鸿烈站起身:“第三师与奉军第四、第五师已在临江至长白方向渡江完毕,建立纵深两公里之桥头堡。

当面日军第十一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残部约一万五千人,正在向惠山方向收缩。我部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徐进站起身:“独立第一装甲师全部三百二十辆坦克已渡江完毕。第一装甲旅集结于新义州方向。

第二装甲旅集结于满浦镇方向,第三装甲旅部署于新义州以东区域作为预备队。全师已完成战斗展开,随时可以出击。”

汤玉麟最后一个站起身,他的旱烟锅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然后开口:“奉军第一、第二师在辑安方向担任第二师预备队。

第三师在安东方向担任第一师侧翼掩护,第四、第五师在长白方向与第三师配合作战。

五个师全部齐装满员,弹药充足。大帅说了,奉军一切行动听从周司令指挥。什么时候打,往哪打,周司令说了算。”

周志勇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各位,总长有令。”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进攻发起时间,不是现在。各师继续巩固桥头堡,加固防御工事,补充弹药和粮秣。坦克部队继续在集结区域待命。所有部队保持临战状态,但不许主动出击。”

“我们在等一个信号。”

他没有说那个信号是什么。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周志勇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墙上那幅巨大的朝鲜半岛地图。

地图上,朝鲜半岛西海岸的某个位置,被人用红铅笔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的位置,是仁川。

与此同时,爪哇岛东北部,泗水港外海。

正午的太阳垂直地砸在赤道海面上,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在这面镜子上,一支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庞大舰队正在缓缓航行。

二十六艘远洋运输船排成四列纵队,桅杆上飘扬着南洋共和国的红底金龙旗。每一艘运输船的吃水线都压得很深,甲板上堆满了用防潮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物资。

船舱里挤满了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兵。这是第六集团军全部三个步兵师、一个炮兵师和一个装甲旅,合计十万官兵。

在运输船队的外围,本土舰队的主力战舰排成两列警戒线。旗舰“复兴”号无畏舰走在最前面,舰桥上方飘扬着本土舰队司令曹嘉祥中将的将旗。

紧随其后的是婆罗洲级战列舰“苏门答腊”号、恐惧号无畏舰,以及八艘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

曹嘉祥站在“复兴”号的舰桥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海面上这支庞大的舰队。赤道上的烈日将甲板晒得滚烫,舰首劈开平静的海面,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航迹。

“报告司令,第六集团军司令程汉明中将发来灯光信号:第十万名士兵已经登船完毕。运输船队全部就位,请求起航。”通信参谋报告道。

曹嘉祥微微点头:“回复程司令:舰队起航。按预定航线,沿苏拉威西海北上,绕道菲律宾以东。

避开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主航道。全舰队继续执行无线电静默。航向变更通过旗语和灯光信号传达。”

命令下达之后,他转过身,走到海图桌前。海图上,一条红色的航线从泗水港出发,沿苏拉威西海向东北方向延伸。

绕过棉兰老岛以东,穿越菲律宾海,然后转向西北,进入东海,最终指向黄海东部、朝鲜半岛西海岸的一个位置。

仁川。

曹嘉祥的手指在海图上仁川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一下。根据海军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第六集团军将在仁川实施两栖登陆作战。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作战行动。

仁川港的水文条件极为恶劣,潮差高达十米,是世界上最极端的潮差之一。涨潮时港口水深数十米,落潮时大片滩涂露出水面,形成宽达数公里的泥滩。

这种地形对于登陆作战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任何在落潮时搁浅在泥滩上的登陆艇都将成为岸防火力的活靶子。

但正因为如此,日军在仁川方向的防御才最为薄弱。日军参谋本部从未认真考虑过南洋军会在仁川登陆的可能性。

他们的防御重点集中在东海岸的元山和兴南,以及南海岸的釜山和马山。

仁川,这座距离汉城只有不到四十公里的港口城市,只有不足一个联队的守备部队,而且几乎没有岸防火力。

“这是一场赌博。”海军参谋部的登陆作战专家在制定计划时曾这样评价,“但我们赌的不是登陆能不能成功,而是日军会不会想到我们来。”

曹嘉祥从海图前转过身,走到舷窗前。窗外,海面上舰队的航迹在正午的烈日下泛着耀眼的白光。

在他身后,五十六艘远洋运输船里装着十万官兵的全部装备和给养,卡车、火炮、坦克、弹药和粮食,全部按照战时标准配发完毕。

这支庞大的舰队正在赤道海面上劈波斩浪,驶向北方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半岛。

在“复兴”号后方约一海里处,第六集团军司令程汉明中将站在运输船“泗水”号的甲板上,看着前方本土舰队那庞大的灰色舰影。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步兵师师长和一个炮兵师师长。登船之前,他已经向所有团级以上军官秘密通报了此行的目的地。

但没有一个人把那个地名说出口。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秘密。一旦泄密,十万人的生命和整个战役的成败都将化为泡影。

“传我命令。”程汉明对参谋长说道,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沉稳,“全集团军所有官兵,在航行期间一律不许发报、不许写信、不许向船外丢弃任何物品。

夜间不许出现任何灯光,日间不许在甲板上晾晒衣物。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灯火管制和无线电静默规定。”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海面,望向北方灰色的天际线。

“违反规定者,军法从事。”

而在坤甸总长府二楼的那间会议室里,刘志俊正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第六集团军舰队的那枚蓝色符号已经离开了爪哇海,正在向北移动。

而在鸭绿江南岸,代表第一集团军的红色符号已经深深嵌入朝鲜半岛的北部,三座桥头堡像三枚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日军的防线上。

独立第一装甲师的坦克标志已经全部出现在新义州以南的集结区域。

刘志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安东向南,沿京义线铁路一路南下,经过义州、定州、安州、平壤,最终停在仁川的位置上。

南北夹击。关门打狗。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空白电报纸上写下了简短的几行字:

“致周志勇:浮桥已架。坦克已渡。第六集团军已在途中。仁川登陆倒计时开始。你部继续巩固桥头堡,保持临战状态。等待出击信号。刘志俊。”

他将电报纸递给站在身后的罗大岩。“加密。发辽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