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煤烟味和紧张气息的冰冷空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一种被当众逼迫的屈辱感,
努力挺直了那副因为常年摆架子而有些僵硬的腰板,
摆出四合院“一大爷”应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架势。
他几步走到场地中央,那个象征着“裁判”位置的地方,
先是用凌厉如刀、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目光,
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视一圈,
用眼神压迫每一个可能蠢蠢欲动的看客,
最后,那目光如同两把铁钳,死死地、毫不留情地钉在了犹自不服气、
三角眼乱转、嘴巴蠢蠢欲动、似乎还想积蓄力量再撒一波泼、挽回点颜面的贾张氏那张肥脸上!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声色俱厉、如同疾风骤雨般的训斥,
声音洪亮,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急于撇清关系的焦躁:
“贾张氏!你还有完没完?!啊?!
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点王法?!
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你的觉悟都被狗吃了吗?!”
他先劈头盖脸地扣上几顶“无法无天”、“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帽子,
试图在道义上彻底压垮对方,
“亲家上门!那是客!
天大的事情,有理不能摆在桌面上说?
有话不能好好讲?
你倒好!污言秽语、极尽侮辱之能事在前!
不顾体面、悍然动手打人在后!
自己吃了亏,不知道反省,不赶紧消停点,
还不依不饶,变本加厉,还想煽动邻里,围攻客人?!
你想干什么?!啊?!
你想造反吗?!
想把咱们这五星文明院、街道挂号的先进集体,
搞成乌烟瘴气的土匪窝吗?!
想把我们全院老少都拉下水,跟着你一起去蹲笆篱子、吃牢饭吗?!
立刻给我闭嘴!滚回你自己屋里去好好反省!面壁思过!
再敢闹腾一句,我立刻召集全院大会,
第一个提案就是讨论把你家清理出户、赶出大院的问题!
我看街道办王主任批不批!”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里一桶夹杂着冰碴的冷水,
照着贾张氏的头顶狠狠浇下!
又狠又准,直接掐住了贾张氏最害怕的七寸——
被赶出这个她经营了半辈子的窝!
尤其是“赶出大院”的威胁,从易中海这个一大爷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让贾张氏浑身猛地一哆嗦,嚣张气焰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
瞬间瘪了下去大半。
虽然眼神依旧怨毒得像两条随时要噬人的毒蛇,
肥脸涨成了难看的紫酱色,胸脯剧烈起伏,
但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咯咯”作响,终究没敢再喷出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只是从鼻孔里发出几声不甘心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哼哼,
像一头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迅速镇住了贾张氏这个最大的刺头和麻烦源头,
易中海立刻变脸,演技精湛如同川剧绝活,
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痛心疾首、深深愧疚和尽力安抚的语气,
转向一旁惊魂未定、满脸悲愤交织着后怕、相互搀扶着才能站稳的秦父秦母。
他甚至还刻意往前凑了半步,微微躬下身子,做出一种低姿态,
试图用“情感”和“道理”来化解对方的怨气:
“老哥!老嫂子!二位受惊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千错万错,都是我易中海无能!治院不严!疏于管教!
才出了今天这种……这种混账透顶、丢人现眼的事!
让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
我代表我们全院,给二位赔不是了!
希望二位大人有大量,别跟这混人一般见识!”
他巧妙地把贾张氏的“个人行为”迅速上升为“全院失职”和“自己管教不力”,
先扣个大帽子,缓和对方情绪,也显得自己大公无私、勇于担责。
接着,他不给秦父秦母任何思考和反驳、
甚至可能提出更多要求(比如再见见女儿、说说贴心话)的机会,
话锋猛地一转,图穷匕见,展现“担当”和“效率”,
核心目标就是必须尽快把这俩知晓内情、充满变数的“定时炸弹”请走,
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眼下这天色可不早了,您二位看看,日头都偏西了,
眼瞅着就要落山了!
二位赶路回家要紧呐!几十里山地呢,沟沟坎坎,路不好走,
可不敢耽误了最后一班回郊区的长途汽车!
这要是错过了车,荒郊野岭的,可怎么得了!”
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我完全是为你们着想”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立刻拿出他所能想到的、最快的“实质性”解决方案,
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这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院的错!让二位受委屈了!
白白挨了打,受了惊吓!
我易中海个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家作难!见死不救!
我家呢,刚好还有点富余的棒子面,
是前几天刚买的,准备过年包饺子的,不多,就十斤!”
他刻意重重强调了“十斤”这个数字,以及“个人”和“刚买的”,
既显示自己的“慷慨”和“诚意”,
又巧妙地划清与贾家的界限,避免后续被贾家那无底洞黏上,
同时暗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也是替……替某些不懂事、不讲理的混人
(他再次狠狠瞪了如同斗败公鸡般的贾张氏一眼)给二位赔罪!压压惊!
钱和粮票都算我的!你们先拿着应急!赶紧回去!娃们还在家眼巴巴地等着呢,救命要紧!一刻都耽误不得!”
说完,他根本不等秦父秦母从这突如其来的“馈赠”中反应过来,
是感激还是觉得羞辱,
立刻扭头对一直躲在人后、脸色发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一大妈,
用带着明显迁怒和命令的口气厉声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木头桩子似的!没点眼力见!
快去!把我粮缸里靠墙根那半袋子新买的、金黄的棒子面,
赶紧的!用秤给我称十斤出来!一两不能多,一两不能少!
用那个新买的、干净的麻袋装好!利索点!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