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被丈夫罕见的严厉语气吓了一哆嗦,
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小跑着回了中院自家屋子。
没多大功夫,就提溜着一个装着明显沉甸甸粮食、
鼓鼓囊囊的新麻袋,小跑着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易中海手里,
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易中海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实打实的十斤细粮啊!心疼得直抽抽!),
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换上一副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长者”关怀的表情,
几乎是半强制性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好意”,
将袋子硬塞到了秦父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布满厚茧和老裂、此刻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中。
“拿着!老哥!千万别推辞!赶紧的!再晚真赶不上车了!路上千万小心!”
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我为你们好”的、近乎驱赶的催促,
仿佛慢一秒就会天塌地陷。
秦父秦母本就是老实巴交、没见过太大世面的农民,
一路艰辛而来,满怀希望却受尽屈辱,
见识了贾张氏那泼妇骇人的嘴脸和这城里大院的复杂凶险,
身心早已疲惫不堪,惊惧交加。
此刻见易中海这位看起来颇有威望的“一大爷”如此“深明大义”、“慷慨解囊”,
虽然心里对女儿秦淮茹在婆家的处境依旧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心疼,
对贾家尤其是贾张氏的刻骨恨意难消,
但眼下能拿到这实实在在、救命的十斤棒子面
(这在他们看来已是天大的恩情),
又有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虎狼窝”的充分理由(赶末班车),
也就就坡下驴,不敢再多生事端。
秦父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混浊的老眼里涌出复杂的热泪,千恩万谢,声音哽咽:
“易……易大哥……谢谢……谢谢您了……
您是大好人啊……是青天大老爷……
我们老秦家……记您一辈子恩情……”
秦母也在一旁用袖子使劲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地道谢。
两人最后又恶狠狠地、带着无尽悲凉和失望地瞪了始终低着头、
不敢与他们对视、只会无声流泪的秦淮茹和一脸不服却不敢再吭声的贾张氏一眼,
紧紧地、如同抱着命根子般抱住那袋珍贵的棒子面,
如同惊弓之鸟,又像是终于逃离了龙潭虎穴般,
心有余悸又步履匆匆、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四合院那扇象征着隔绝与混乱的黑漆大门之外。
眼睁睁看着秦家那对儿老实巴交、被折腾得魂飞魄散的老两口,
如同惊弓之鸟般,紧紧抱着那袋用他易中海“自掏腰包”、
实实在在心疼了好一阵子的十斤棒子面换来的、象征性的“破财消灾”的粮食,
脚步踉跄、仓皇不堪地消失在了四合院那扇黑漆大门外的暮色之中,
易中海心里那块自打冲突爆发就悬到了嗓子眼的、沉甸甸的大石头,
总算是“咕咚”一声,暂时性地落回了肚子里一小半。
然而,这口勉强喘过来的气还没等顺匀乎,
一股更加汹涌、更加炽烈、几乎要将他胸腔撑爆的怒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
被人当众逼迫、权威受到严重挑衅的憋屈感,
就如同被强行堵死了所有出口的、沸腾的岩浆,
在他那副看似道貌岸然、实则斤斤计较的躯壳里疯狂地冲撞、咆哮,
急需找到一个明确无误的、足以承担所有罪责的宣泄口和替罪羊!
而眼前这个,自始至终都像一道冰冷阴影般斜倚在墙根、
悠闲地吐着烟圈、脸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嘲弄表情的林栋,
就是那个最完美、最可恨、最刺眼的目标!
就是这个小王八蛋!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刺头!
今天这场险些无法收场、让他易中海颜面扫地、
还白白损失了十斤珍贵细粮的泼天风波,
归根结底,不就是这小子“多管闲事”、把秦家那俩穷鬼引回来的吗?
不就是他在旁边阴阳怪气、煽风点火、甚至公然威胁要去“报案”,
才把局面搅和得彻底失控,逼得自己不得不“大出血”来息事宁人的吗?!
此风不可长!此仇不报,他易中海在这南锣鼓巷95号院苦心经营几十年、
说一不二的权威何在?!他这一大爷的脸面,以后还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易中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烧得他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他强行压下喉咙口那股腥甜的怒意,
整了整刚才因为情绪激动和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歪斜、皱巴巴的衣领,
努力让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老脸,恢复几分往日的“威严”。
他迈着刻意放缓、却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踩碎地上青砖的步伐,
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审判席的法官,
凝重地走到了院子正中央、那张平日里召开全院大会时专用、
象征着院里最高权力和秩序核心的、漆面斑驳的旧四方桌前,站定。
然后,在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的死寂中,
他猛地抬起那只青筋微凸、布满老年斑的右手,
将全身的怒气、憋屈和一种急于重新确立权威的焦躁,
都灌注在这一掌之上,用尽平生的力气,
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拍在了厚重结实的实木桌面上!
“啪——!!!”
一声突兀、响亮、如同夏日惊雷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声音在相对封闭的中院空间里回荡、碰撞,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
这一下,如同古时衙门升堂时那一声惊堂木,
瞬间就将全院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中的心神,
强行、粗暴地拽了回来!
之前那些窸窸窣窣、幸灾乐祸、或者心有余悸的低语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带着惊愕、茫然、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齐刷刷地、不受控制地聚焦到了易中海那张因为用力过猛和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肌肉紧绷的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