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下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实,脸晒得黑红,一看就是常年跑码头的人。
他远远看见陆星汐就招了招手:“陆总,你这么急叫我过来,什么货?”
陆星汐朝船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自己看。”
那人走到船边往里瞅了一眼,整个人停了两秒,然后转头回来的时候步子明显快了:“这批货我全要了。”
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走到船边看了一眼又退回来,推了推眼镜:“陆姐,你这货从哪儿弄的?这品相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要货。
陆星汐站在中间摆了摆手:“别急,货够分,你们先看货再出价。”
沈星垂从船上走下来,陆星汐侧身给他让出位置:“这位是船主,沈星垂。这些货都是他船上的。”
两个采购商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沈星垂。
中年男人先伸出手:“沈老板,我姓周,做高端海鲜批发十几年了。”
年轻人也递了张名片过来:“沈总好,我姓李,在城南水产市场有自己的档口。”
沈星垂跟他们握了手,然后带着他们上船看货。
周老板和李老板原本以为聚福园已经把最好的挑走了,上了船才知道聚福园拿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冷冻舱里剩下的货码得整整齐齐,活水舱里的虾蟹还在扑腾。
周老板蹲在虾筐前面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水:“这批斑节虾我出市场最高价,你开个价。”
李老板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比他高半成。”
周老板转头瞪了他一眼:“你高半成我就再加一成。”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竞价,沈星垂在旁边听着,偶尔看一眼陆星汐。陆星汐站在旁边没插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最后沈星垂伸手往下按了按:“两位别争了。货够分,你们每人拿一半。价格按市场最高价走,谁也别抬了。”
周老板和李老板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过秤和分货又忙了一个多小时,等最后一筐虾蟹被搬上岸装车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鱼贩。
有人凑过来问还有没有货,陆星汐摆了摆手:“今天没有了,下一批吧。”那人有些遗憾地递了张名片过来:“下次一定联系我,我姓孙,在城西水产市场。”
沈星垂接过来揣进兜里。
等所有的海鲜都卖完、冷链车全部开走之后,码头上终于安静下来了。
星澜二号的船员们开始清理甲板——冲洗血水、刷洗暂养舱、把空筐和网具归位。
陆星汐走到沈星垂身边,他正蹲在船舷边上拿水管冲甲板上的碎冰。
陆星汐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没想到我的小男朋友这么厉害。”
沈星垂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弯着但眼神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刚说完这句又立刻补了一句:“这次出海好几天累了吧?今天还回青澜岛吗?”
沈星垂放下水管站起来,看着她的表情——陆星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着,像是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一个“不回”的答案。
沈星垂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抱了一下,码头上赵猛正在船尾刷甲板,望海在收缆绳,沈小勇在搬最后的空筐,几个人都看见了,但没人出声。
陆星汐被他抱住的瞬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又松下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没有动。
沈星垂的声音从她耳边传过去:“得回去一趟。第一次出海回去要跟大家聚一聚,还要算工资、总结这次捕捞的经验,事业刚起步,事情有点多。今天不能陪你了。”
陆星汐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拉开一点距离。
她看着他的眼睛,表情里有一点失落但更多是理解:“我理解。我也要回去处理这批海鲜,不能陪你上岛。不过没关系,以后还很长。”
她顿了顿,抬手把他衣领上一小块没冲干净的冰碴弹掉:“爱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沈星垂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确认她还在身边。“到了给你发消息。”
陆星汐退后两步,转身朝秦疏桐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然后上了车。
商务车驶出码头的时候尾灯在早上的光线里闪了两下就拐上了大路。
沈星垂站在船舷边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赵猛从船尾探过头来喊了一嗓子:“星垂哥,缆绳收好了,走不走?”
沈星垂收回目光:“走,回家。”
星澜二号驶出市里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的晨雾散得干干净净,阳光铺在水面上反射出一层碎金。
沈星垂站在驾驶室扶着舵轮,身后甲板上赵猛和望海在整理工具。
沈景淮在厨房里收拾锅碗准备返航的午饭,赵澜守和老孙头坐在船尾的缆桩上抽着烟和赵叔聊着这几天的事。
沈军和王海波靠在船舷边看海,沈小勇和赵磊凑在一起算着这次出海每人大概能分多少钱。
船靠青澜岛码头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跳板刚搭好,沈星垂站在船头冲甲板上的人喊了一嗓子:“冷冻舱里留了些海鲜,已经按人头分好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找赵叔领。领完都先回去歇着,晚上来星澜农场聚餐,都把家里人带上。今晚还要结算这次出海的工资,谁都别缺席。”
甲板上立刻热闹起来。
沈小勇第一个蹿到赵磊旁边,压着嗓子问:“磊哥你说这次能拿多少?”
赵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你那个日薪乘以出海天数,加上分红……少说也得有个万把块吧。”
沈小勇眼睛瞬间亮了,嘴咧得合不拢。
王海波在旁边听见了,拍了拍沈小勇的肩膀:“你小子第一次上船就赶上这种好事,回头得请客。”
沈小勇连连点头:“请请请,肯定请!”
赵澜守从船尾慢慢走过来,在沈星垂旁边站定,背着手看了一眼正在下船的船员们,忽然开口:“这次出海比我想的顺。你小子找的海域,鱼是真多。”
沈星垂偏头看了他一眼,赵澜守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快了不少,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沈星垂点了点头:“下次再往远走一点,应该更好。”
赵澜守笑了一下没接话,背着手慢慢下了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星澜二号,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步子比上船之前轻快了不少。
沈星垂最后一个离开码头。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停稳在泊位里的星澜二号,船身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甲板刚冲洗过还带着一层湿润的反光。
他转身往农场方向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陆星汐发来的消息:“货全部入库了,品相很好。你到了吗?”
沈星垂一边走一边打字回了一条:“刚到,晚上要给他们发工资聚餐,明天再跟你细说。”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不快不慢地沿着村路往星澜农场走去。
路两边的果树被风吹得叶子沙沙响,远处的山坡上鸡棚和羊圈安安静静地卧在午前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