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最先动,雷公锤没有砸人,而是重重落在高台边缘。紫色雷光沿石面瞬间铺开,形成一圈不断跳动的雷域,把中央火令与另外两人同时隔开。铁手六柄飞剑紧跟着散开。
两柄攻雷震子。两柄压洪英。
剩下两柄则直接绕向火令上方,试图以器纹把古令摄走。火令没有动。飞剑刚刚靠近,令牌表面的火纹便自行亮起,一股暗红火力把两柄赤剑震得倒飞出去。
显然古令尚未认主以前,单纯靠法器强取没有用。
洪英反而没有第一时间冲。他左肩经脉本就带伤,刚才三层火环又耗去不少灵力。现在若一头撞进雷震子的雷域,再同时应付铁手飞剑,最先撑不住的人一定是自己。
雷震子显然也看清了这一点。
雷域大部分力量都压在洪英这一侧,雷公锤却始终朝着铁手。“怎么,不进来?”
雷震子看了洪英一眼。
洪英冷笑:“你这么想让老子进去挨雷,老子偏不急。”
铁手没有参与两人斗嘴。他的剑匣忽然完全打开。浓郁金火从匣内涌出,六柄赤剑表面迅速变得近乎熔化,威势明显比先前高出一截。
六剑同时冲进雷域,逼得雷震子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维持封锁。
洪英等的就是这一刻。鬼头大刀贴着地面横扫。刀锋不是斩雷,而是沿高台上一道几乎已经看不清的黑玄旧痕向前一带。
石台下方原本平稳流动的火气受到牵引,在雷域最边缘短暂冲开一处缺口。洪英一步踏入。
紫雷立刻落下,第一道劈在鬼头刀上,震得他后退半步。第二道从侧上方落在左肩,刚刚压住的伤口瞬间重新裂开。洪英咬牙往前。
铁手显然也不准备让他接近古令,三柄飞剑从后方斩来。洪英像没察觉一样继续冲,直到剑锋距离背后极近,身体才突然一沉。三柄赤剑从头顶掠过。
正面两道雷蛇也因为目标骤然消失,直接与飞剑撞在一起。
雷火同时爆开,洪英借气浪向前再冲。雷震子终于放弃维持完整雷域,把所有雷光向前收束。高台上方一暗,紫色雷柱已经从半空压下。
这一击还没落到身上,洪英便感觉肩头伤口像被无形雷意重新撕开。他没有躲。
双手握刀,正面斩了上去,黑红刀火与紫雷轰然碰撞。只一瞬。洪英脚下石面便整片裂开,鬼头大刀被雷柱压得向下沉去,双臂同时剧烈震颤。
雷震子却只是肩膀晃了一下,下一股雷力已经沿雷公锤再次压来。
洪英脸色终于变了,力量、灵力厚度、爆发速度。都在自己之上。若是全盛状态,或许还能靠黑玄刀的重势多换几轮;以现在这副伤势继续硬顶,十招之内左臂经脉必然先崩。
雷柱再次压下。
洪英被硬生生震退数丈,右膝在石面上擦出一道血痕才站稳。鬼头刀仍没脱手,胸口却已经剧烈起伏。雷震子看着他:“还来?”
洪英吐掉嘴里的血沫:“这回是你强。”
说完这句,他竟没有马上再冲。
雷震子反而一怔。洪英平日嘴硬得很,真正打不过的时候,却没兴趣拿一张嘴替自己找赢。
铁手抓住雷震子分神的刹那,六柄飞剑同时变阵,两柄缠锤,两柄切雷域,另外两柄再次直取火令。他本人也借漆黑护臂护住身体,从侧面强行突破。
雷震子立刻回身,高台中央顿时只剩雷光与金火不断碰撞,洪英站在原处喘了几口气。没有继续盯着他们。他的目光落到了火令下方。
那里有一道极淡旧刀痕,只有半尺长,前半截向外斩出,后半截却像突然消失。若是刚进侧路时看到,他大概只会认为痕迹被岁月磨掉。现在却不同。
黑玄真人在前面的刀痕里,已经反复留下同一种东西。放。收。
借,引,那最后半截不是没了。是力量收回了刀里。洪英抬头看向正在交战的两人。
雷震子引雷时,火门中的火气会被紫雷排向外侧;铁手催动剑匣时,散开的金火又不断被往中央抽。一外。一内。
恰好构成一道完整的火流,洪英忽然笑了。他没有再冲火令。反而原地提刀。
所有外放黑玄刀火在这一刻迅速收回,鬼头大刀表面的火光甚至暗了下去,只有最深处传出一声极沉刀鸣。
雷震子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转头看了一眼,铁手同样分出一柄飞剑斩来,洪英出刀,没有十丈刀芒。也没有火海。只有一道不足丈许的黑红弧光从刀锋上滑出。
刀光经过雷域边缘时,周围本来被雷力排开的火气突然开始回卷;经过铁手六剑附近时,剑匣正在吸收的金火也同时出现紊乱。洪英不是在斩他们。是在改变高台上的火势。
火令骤然一震。
令牌表面的古老火纹竟主动亮起,与鬼头大刀里的黑玄刀火遥遥呼应,雷震子离火令更近,铁手也已经突破大半封锁。可古令没有向任何一人飞去。它从赤红石柱上自行拔出。
一道暗红火光越过两人。直接落向洪英。
洪英下意识伸手,火令落入掌心,炽热气机沿右臂进入经脉,却没有像雷火那样撕扯,反而与鬼头大刀中的黑玄刀意迅速融在一起。认主。整个高台安静了一瞬。
铁手眼里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六柄飞剑同时转向洪英,古令虽然已经认主,只要人死,谁也不能保证禁制会不会重新选择,雷震子却横锤挡在飞剑前。当的一声。六剑同时偏开。
铁手怒道:“你帮他?”
“我帮你个屁。”
雷震子语气更冲,“令已经认主,门在塌。你要继续打就自己留。”
高台四周火海确实开始下降。
来时三条黑岩道路一段段崩裂,赤红石柱也迅速失去光泽。这里不是能够继续厮杀半日的擂台,再拖下去,谁都可能被封在火门深处。铁手看了洪英手里的火令许久。
最终还是收回飞剑。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至少不是会为了一个已经认主的古令,把自己也葬在这里的人。雷震子第一个向主路退去。经过洪英附近时,他脚步停了半息:“刚才正面那一下,你输了。”
洪英把火令塞进怀里:“老子知道。”“知道就行。”
雷震子没有再多说。反倒是洪英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下次伤好了再打。”
“随时。”
紫雷很快消失在火幕里。
铁手进入铸火道以前同样回头:“令选择你,不代表你比我们强。”
洪英咧嘴:“老子什么时候说过靠拳头抢赢的?你不服,就去问这块令牌。”
铁手脸色微沉,最终没有再浪费时间。等两人全部离开以后,洪英才看向赤红石柱底部。火令被拔出后,那里露出一道狭窄凹槽,里面静静放着一块已经烧得发黑的铁简。
残缺石牌刚刚靠近。
铁简表面便浮起几行模糊字迹。前面是一段运刀法门,与洪英方才从旧痕中悟出的收势极为相似。后面则只剩几句断裂记录。“火门既出……”
“裂谷有变……”“后有追兵……”
“吾往五行裂谷……”
洪英眼神慢慢沉了下来,黑玄真人当年通过火门之后还活着,却正在被人追杀。而他离开火门后去的地方。正是五行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