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英从黑玄侧路出来时,山谷中的火气已经开始衰退。琉璃岩壁在他身后合拢,残缺刀痕一根根暗下去。
主门那边紫雷先闪,雷震子几乎同时踏出火幕;另一侧金火翻涌,铁手也从铸火石道中走了出来。三个人身上都有伤,只是轻重不同。
雷震子衣袍焦黑数处,气息依旧稳定。铁手护臂上多了一道明显刀痕,六柄赤剑的光泽也比进门前暗了不少。
洪英最狼狈,左肩刚刚重新裂开,半边衣服被血和火气黏在身上,可他右手里握着一枚赤红古令。
外面众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了过去。铸锋山两名弟子脸色最不好看。雷音殿那边反倒安静。周恒没有先问令牌,而是看洪英伤势:“还能走?”
“死不了。”药元子已经走近,听到这三个字就皱眉:“坐下。”
洪英本想说自己没事,左臂刚抬了一下,肩头血迹便又渗了出来。他只能骂了一句,在山谷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药元子先以青木灵力检查经脉,脸色很快沉了些:“火刀、雷力,还有金火拳劲。你在同一个伤口上连吃三种力量,是怕它裂得不够快?”
洪英咧了咧嘴:“东西拿到了。”
“你若再多拖一会,左臂以后拿不拿得起刀都难说。”
这一次洪英没回话。
雷震子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药元子的手法,又看向洪英:“你那一刀不是之前的路数。”
洪英抬头:“在里面学的。”“有点意思。”
雷震子没有因为火令落在对方手里纠缠。他正要带两名同门离开,周恒却把那枚雷狱钉重新取出:“逃掉的雷叉修士若再出现,我不会替雷音殿留手。”
雷震子脚步停了一下。“用不着。”
他回过头,眼神比之前更冷:“若真是他做的,你见到可以直接杀。尸体留给我认就行。”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迟疑。
身旁两名雷音殿弟子明显神色复杂,却没人反驳。周恒点头。雷震子刚走出几步,洪英忽然喊他:“姓雷的。”
雷震子转身。“刚才正面那一下,老子输了。”洪英右手仍搭在鬼头刀上,“等伤好了,再打一次。”
山谷里短暂安静,药元子抬起眼,冷月也看了洪英一眼。雷震子却笑了:“行。下次别拿肩伤当借口。”
“老子什么时候拿过?”
两人隔着数十丈对视一瞬。
雷震子转身离开。周恒没有觉得洪英承认输掉一击有什么丢人。恰恰相反,雷震子这一战把九宗顶尖弟子的差距真正摆在眼前。
洪英在药王谷大比能排前三,爆发力也足够吓人,可一旦碰上雷震子这种同样擅长正面爆发、手段却更完整的人,短板会被迅速放大。
药元子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十年前他同样败在雷震子手里。如今自己虽然比当年强得多,对方也没有停在原地。铁手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铸锋山两名同门之间,看着洪英手里的火令:“古令认主以后有什么变化?”
洪英直接把火令收入储物袋:“与你无关。”“我只是确认下一座门是否会受到影响。”
“那你自己找下一块令。”
铁手盯了他一眼,最终没有继续问。他的目光转向周恒:“金门若出现,铸锋山不会再让。”
周恒平静道:“火令也没人让。”铁手没有动怒,只点了下头:“那便各凭手段。”
铸锋山三人很快离开山谷,方向却不是众人预计的金门区域,而是更偏向西侧裂谷。周恒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想起洪英刚从火门带出来的黑色铁简。“铁手知道裂谷有东西。”
洪英也想到这一点,取出残简递给周恒。几人退到火门山谷外一处相对安全的石洞后,才真正查看里面内容。
黑色铁简上的字迹残缺严重,前半部分记录了黑玄刀的一种收势方法,后面只有几句断裂文字。火门既出。
裂谷有变。后有追兵。吾往五行裂谷。药元子看完沉默片刻:“黑玄真人当年拿到过火令?”
“未必。”周恒把铁简翻到背面,“这里只说明他走过火门。是不是同一套五行古门,仍不能完全确定。”
洪英却已经把那段运刀法门记入识海。等周恒把铁简还回来,他才说道:“不管是不是,五行裂谷都得去一趟。”
“现在不去。”药元子直接否定。洪英眉头一皱:“为什么?”
“你的肩。”
药元子按住他左腕,青木灵力顺经脉缓缓探入:“外伤三日左右能收口,经脉至少要更久。五行裂谷若真像天机殿记录那样危险,你现在进去,等于少一条手臂。”
洪英不爽归不爽,却知道这是事实。冷月看向焦黑石片:“金门有反应了。”
周恒把石片取出。赤色门影已经完全暗淡。紧邻的一道白色门框却出现了极细光线,门框两侧原本模糊的轮廓也逐渐清楚,像两面近乎笔直的矿壁,后方还有一座斜断山峰。
药元子拿出旧图。
符合这种地貌的地方不止一处,最近的一片白石断岭位于赤焰岭西北,距离不算太远;另外两处则更偏秘境深处,其中一片甚至靠近五行裂谷。“先去白石断岭。”
周恒说道。
洪英抬眼:“还追?”“追这一座。”
周恒看向众人,“我们已经有火令。若金门也出现,正好验证五门与古令的关系。拿不拿得到另说,至少要看规则。”
药元子却听出了另一层:“金门之后呢?”
“停。”
周恒回答得很直接,药元子神色反而缓和了一些,九宗同入秘境。药王谷若连续拿走两三枚古令,不管实力够不够,都会立刻成为所有人的共同目标。
已经有凌云超和黑袍势力盯着他们,没必要再主动把其他八宗全部推到对面。
“金门之后,各自找原本想找的东西。”周恒补了一句,“真正需要争的是修炼资源,不是为了集齐五块令把自己变成靶子。”
冷月点头,药元子也没有意见。洪英摸了摸肩头,忽然笑道:“行。反正火令已经在老子这里。”
药元子看都没看他:“所以这几日你最好别死。”“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石洞里终于多了一点不那么紧绷的气息,一夜过去,火门彻底沉入山体。第二日清晨,四人离开赤焰岭。
身后的暗红山脉逐渐被晨雾遮住,空气中那股灼热也在一点点退去,周恒走出数十里后,再次取出焦黑石片。白色门框中央。已经出现一线细若发丝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