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鬼哭石林以后，周围阴煞迅速变淡，裂谷本身的五行乱流重新占据感知。
有了残碑拓片和破损玉简互相印证，周恒与洪英不再沿谷底最宽的地方前行，而是转入一条几乎被塌石掩住的旧道。
道路最初只容一人通过，走出一段后才渐渐开阔，岩壁上也开始出现明显人工修整的痕迹。
这条路太旧了。石阶边缘已经被灵气冲刷得圆钝，一些地方甚至重新被天然矿层覆盖。若没有两份残缺记录指向这里，仅凭肉眼很难把它与普通裂隙区分开。
洪英走在前面不远处，鬼头大刀没有入鞘。不是因为发现敌人。
而是从进入古道开始，他腰间火令便偶尔传来很轻的热意。反应没有固定规律，有时走过一段火行气机较重的石壁，令牌会发热；
有时附近明明没有明显火气，它同样会轻轻震动一下。“跟火门里不一样。”
洪英停在一处转角，把赤红古令托在掌心，“不是叫老子往哪走，倒像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碰它。”
“金令也有过类似反应。”
周恒没有取出自己的令牌。五气泽里的经历已经证明，古令不是寻路法器。
它们更像五行古禁的一部分，只有附近某些原本属于这套体系的力量被触动时，才会产生回应。两人继续向下。没走太久，洪英忽然停步。
左侧石壁上有一片颜色明显更深的焦黑区域。外层已经重新凝出矿壳，说明灼烧发生在很久以前，可火气并未完全消失。
焦痕下方，还有一道从上向下斜切的深痕，宽而沉，落刀位置甚至把整块岩壁压得向内凹陷。洪英走近几步。脸上的随意渐渐收住。
他没有马上说“黑玄”
，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火门中得到的残破铁简，重新对照其中那几行断续笔迹与传承刀意。
“像。”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周恒蹲下查看刀痕边缘：“只能说路数像。时间、火意、用刀习惯都对得上，但还不是证据。”
“老子知道。”
洪英没有像过去那样被一句谨慎判断激得不耐烦。他沿石壁继续向前，很快又找到第二处重刀痕。
后面的痕迹不再单独出现，往往与大面积火烧、破碎石阶甚至古阵损伤交错在一起。
更像当年有人一路打进来。数百丈后，一处半塌石室挡在古道侧面。石室内部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门侧却留着几行已经残缺的刻字。
洪英用刀背拨开碎石。字迹逐渐显露。只剩几个不完整古字，内容无法连成句子，可运力落笔的习惯与铁简极为相近。
修士在石壁刻字时会带上自身灵力，横竖转折之间形成的细小顿挫并不容易模仿。
周恒仍没有把它当成最终证明，却把刻痕完整录入玉简。“至少可以确认，留下铁简的人大概率走过这条道。”
洪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鬼头刀柄上摩挲两下：“师尊当年说，黑玄真人最后一次留下明确踪迹，便是在灵药秘境之后。出去以后没多久，人就再没出现。”
“你觉得他死在这里？”
“不知道。”
洪英望向古道更深处，“老子以前只是想找他的传承。现在倒想知道，他当年到底撞见了什么。”
周恒没有给出猜测。
从火门到裂谷，黑玄留下的旧痕确实越来越多。若这些痕迹真属于同一人，那他当年显然不是单纯为了取一枚古令便离开，而是一路追进了更深处。
问题是，他追的是什么，两人继续前行。古道逐渐下沉，周围五行气机反而比外界稳定一些。空气中却多出淡淡腥味，最初几乎无法察觉，走出一段后连洪英都闻到了。
金雷从前方折返，御灵印传回的不是活物。是一具尸体。两人很快在狭窄石道中央发现一头灰鳞妖兽。
修为只有二阶中期，体表没有真正致命伤，腹部与颈部也没有被撕开，可整具尸体异常干瘪，血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
洪英蹲下来，脸色一下沉了：“和你在五气泽说的一样？”
“先看。”
周恒没有直接翻动尸体。幻璃如今状态尚未完全恢复，他便用金蛟剑挑开妖兽背部一处不自然的小伤口。
鳞片下面几乎没有鲜血，一截熟悉的灰黑细钉深深扎在脊骨旁，钉身上的暗纹已经黯淡大半。
金蛟剑尖一挑。细钉脱离血肉。妖兽尸体没有出现第二层禁制。
洪英站起身，眼里的怒意倒不是因为妖兽死亡，而是因为一路两条线终于撞在了一起：“黑玄的旧路上，怎么也全是这破东西？”
“这只能证明后来布钉的人也利用了这条路。”
周恒把细钉封进单独玉盒，“黑玄留下这些痕迹时，灰黑细钉未必已经存在。”
洪英看了眼那些早已被岁月磨损的刀痕，又看向眼前明显更新的钉子，很快反应过来。
年代对不上，旧道与黑玄痕迹在前，灰黑布置在后。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后来之人为什么也选中了同一条路。周恒没有停留在尸体本身。
他沿细钉所在位置检查石地，很快在尸体下方一道岩缝中找到极淡的暗色气机。那股气机没有散向四周，而是钻入石壁内部，顺着某种原本就存在的脉络继续向前。
普通神识在裂谷环境中受到严重扰动，深入石层后很快变得模糊，这一次需要搬山。灵兽袋开启。厚重龟躯落在古道上。
周恒通过御灵印让它感应石壁内部，没过多久，搬山便抬起头，前爪在右侧岩壁轻轻刨了两下，后面是空的。不是山洞。而是一条人工留下的细槽。
洪英握住刀柄：“挖开？”
“开一处看看。”
搬山前爪落下，土行妖力只沿指定位置向内渗透。外层岩壳被一点点剥开后，一条手掌宽的古老灵槽终于露了出来。
槽壁已经被灵气冲刷得异常光滑。真正新的，是其中那一线极淡血色。刚刚死去妖兽体内被抽走的气血，就沿着这里继续向古道深处流去。
周恒看着那条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暗槽，黑玄来过这里。后来布下灰黑细钉的人也来过。两拨相隔不知多少年的痕迹，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同一条古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