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用朱砂勾勒的残缺并蒂莲,像一滴刺目的鲜血死死烙在羊皮纸上。
陆焱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
捏着纸张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骨色。
幽暗的宫门外,寒风呼啸着卷起他黑金蟒袍的下摆。
旁边单膝跪地的雨化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陆焱身边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位主子露出过如此骇人的神情。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热嗜血的暴戾。
仿佛一头沉睡的绝世凶兽突然嗅到了宿敌的血腥味。
“好个瞒天过海的借尸还魂。”
陆焱盯着那落款,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宫门前显得分外渗人,惊飞了远处城墙上的几只寒鸦。
雨化田大着胆子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写满了困惑。
“太师,这排兵布阵图到底有何玄机?”
“三皇子那个没脑子的草包,怎么突然间就像开了窍一样?”
雨化田咬了咬牙,如实禀报着前方暗桩传回的最新消息。
“他们不仅提前拔营,甚至精准避开了咱们西厂设在京郊的三道暗哨。”
“连北镇抚司布下的天罗地网,都被对方像切豆腐一样轻易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绝对不是周曜霆那个废物能玩出来的手笔!”
陆焱将那张羊皮纸随手丢给雨化田。
“他当然玩不出来。”
“能把西厂和锦衣卫的防线摸得这么透彻,这世上原本只有死人能做到。”
雨化田赶忙接过密卷,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惨白。
这张布阵图上的行军路线,每一笔都恰好卡在京城防务的致命死角上。
对方似乎对大明朝特务机构的运转规律了如指掌。
甚至连锦衣卫换防的半柱香空隙,都被算计得毫厘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
雨化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尖锐得有些发颤。
“能对咱们的破绽如此熟悉,除非是内部出了手眼通天的叛徒!”
陆焱转过身,缓缓走下汉白玉台阶。
沉重的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极具压迫感的金属碰撞声。
“不是叛徒。”
“是一个早该下地狱吃泥巴的老熟人。”
陆焱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虚虚一握,仿佛扼住了谁的咽喉。
脑海中属于原主那段凶险万分的记忆,犹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现。
当年他刚穿越过来接手这具身体时,面对的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死局。
那个将原主逼入绝境、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庞大何家。
那个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毒辣的老狐狸。
何家家主,何天赐。
当初为了彻底拔除这个心腹大患,陆焱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亲手率领锦衣卫踏平了何府,将何家上下杀了个鸡犬不留。
在午门外的刑场上,更是他亲自端着监斩官的牌子。
亲眼看着刽子手的鬼头刀,干脆利落地砍下了何天赐的脑袋。
鲜血喷出三尺多高,那具无头尸体还是他下令扔进乱葬岗喂狗的。
可现在!
陆焱再次瞥了一眼雨化田手里的羊皮纸。
纸上那苍劲有力的瘦金体字迹,那刁钻且充满阴险算计的战术风格。
还有右下角那朵嚣张至极的残缺并蒂莲暗记。
都在无声地嘲笑着锦衣卫当年的疏漏。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色真相。
三皇子背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级谋士,根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而是早就该烂成一堆白骨的何天赐!
“太师,您到底看出了什么端倪?”
雨化田急得额头冒汗,捧着羊皮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落款的并蒂莲,属下怎么看着有些莫名的眼熟?”
陆焱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眼熟。”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们西厂还在何家的打压下夹着尾巴做人呢。”
雨化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那张向来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庞,瞬间失了所有的血色。
“何……何天赐?!”
“这绝不可能!他当年是您亲眼看着砍头示众的啊!”
雨化田失声惊呼,连标志性的兰花指都忘了捏。
“属下事后还亲自带人去乱葬岗查验过,那尸体上的胎记绝对错不了!”
“一个死透了的无头恶鬼,难道还能长出新脑袋来造反不成?”
陆焱冷漠地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眸里怒火与战意疯狂交织。
“在武道巅峰的残酷世界里,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相。”
“既然字迹和独门战术都对得上,那这只躲在三皇子背后的大老鼠,就只能是他了。”
陆焱大步走到雨化田面前,一把夺过那张惹眼的羊皮纸。
粗暴的动作直接撕裂了清晨微薄的冷雾。
他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行军路线,心底的滔天杀机彻底沸腾。
难怪周曜霆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敢如此硬气地掀桌子逼宫。
原来是何家这个阴魂不散的余孽,在背后替他撑腰出谋划策。
何天赐隐忍了这么久,像条毒蛇一样蛰伏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现在趁着皇帝驾崩、九门防务出现空虚的绝佳时机,终于狠狠地亮出了沾满剧毒的獠牙。
他要的不仅仅是陆焱的命,他要的是这整个大明江山为他何家陪葬!
“好算计啊,真是绝妙的好算计。”
陆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更没有丝毫被算计的慌乱。
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感,顺着脊椎一路狂飙窜上头顶。
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这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狠绝角色了。
每天面对朝堂上那群软骨头,他手里的绣春刀都快生锈了。
现在,终于来了一个够分量、够痛快的硬茬。
“大人,如果这幕后主使真的是何天赐,那这京郊大营的两万铁骑就绝不是诱饵!”
雨化田终于反应过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熟悉咱们的布防弱点了,这是要直捣黄龙,将咱们死死困杀在京城啊!”
陆焱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睥睨天下的狂妄。
“困杀我?”
“就凭他带着一群在关内吃杂粮的边防新兵?”
陆焱手腕猛地发力。
那张写满机密的羊皮纸,在他宽大的掌心中瞬间被死死揉成一团。
强悍霸道的大宗师纯阳真气透体而出,瞬间灌入纸团。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坚韧的羊皮纸直接在他手里炸成了一片细碎的粉末。
随风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宛如一场提前降临的丧雪。
“何天赐……”
陆焱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判官。
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嗜血而疯狂的冷笑。
那笑意残忍得让人心底发寒,仿佛一头终于被激怒、亮出獠牙的洪荒凶兽。
他抚摸着腰间冰冷的绣春刀柄,眼神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暴戾与期待。
宿命的对决,被斩断的恩怨。
这一切都将在今晚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血腥清算。
“本座现在真是好奇得很。”
陆焱的目光仿佛刺破了重重宫墙,直抵城外的叛军大营。
“当年那具在刑场上被砍下脑袋的无头尸体。”
“到底是怎么诡异地骗过所有人的眼睛,重新爬出坟墓的!”
陆焱的刀柄在金砖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雨化田!”
“属下在!”
“传本座手令,立刻召回沈炼。”
“让北镇抚司十二卫全体集结,全部给老子披上重甲!”
雨化田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杀气腾腾地重重抱拳。
“属下遵命!”
“西厂三千番子也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为太师撕开敌阵!”
陆焱缓缓抬头,看着天际那一抹如血般的残红。
冰冷的晨光打在他那张犹如雕塑般冷峻无情的侧脸上。
“传令全军,今夜出城迎敌!”
沉重的宫门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
一场决定大明江山最终归属的血腥风暴,已经不可避免地降临。
“本座要亲手掀翻他的中军大帐,看看这位老朋友的脖子,是不是比当年更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