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一层金色的薄纱。
慵懒地铺在京城那被法则之力重塑过的青石板街道上。
陆焱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青色长衫,收敛了那足以压碎凡人灵魂的恐怖气息。
像个事不关己的过客,慢悠悠地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街边酒楼里。
说书先生正站在桌子上,一脚踩着长条凳,手里的醒木拍得震天响。
“各位看官听真切了!”
“想当年,那九天之上的神仙仗着有点法力,跑到咱们大武来撒野!”
“你们猜怎么着?咱们武祖爷连眼皮都没抬!”
“直接化作一尊千丈高的金身法相,掏出那把饮了千万仙血的绝世魔刀。”
说书人猛地灌了一口茶水,吐沫星子横飞。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
“不仅把那群假神仙的脑袋全给剁了当球踢,更是一刀把那南天门给劈成了两半!”
“从那以后,这天上地下的规矩,就全凭咱们武祖爷一句话!”
底下听书的食客们听得热血沸腾。
一个个拍着桌子大声叫好。
“好!杀得好!武祖爷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老天爷!”
酒楼外的小巷子里。
几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正拿着木棍当绣春刀。
学着镇仙司抓人的模样,把一个扮演“修仙者”的胖小子按在墙上。
“大胆妖孽!见到镇仙司的大爷还不跪下!”
“乖乖把脖子伸出来戴项圈,不然就把你扔进大牢里给武祖爷刷马桶!”
胖小子被按得直叫唤。
“我投降!我交保护费还不行吗!”
陆焱看着这些生机勃勃的市井画面。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这些小屁孩恐怕根本不知道。
当年真正被抓去刷马桶的,可是那昆仑瑶池高高在上的圣女。
这天下,如今真的是彻底安分了。
不知不觉间,陆焱走到了一座已经废弃许久的老宅子前。
这里曾经是锦衣卫百户所的旧址。
看着那扇长满青苔、已经腐朽了一半的木门。
陆焱的思绪,罕见地飘回了几十年前。
“百年光阴,就这么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漏光了啊。”
陆焱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破门。
“吱呀”一声。
满院子的杂草和厚厚的灰尘,诉说着时光的无情。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为了几两碎银和上面发下的狗屁任务,在刀尖上舔血的底层锦衣卫百户。
何天赐、严嵩父子、曹正淳……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枭雄和权臣。
为了争权夺利,把他当成棋子一样使唤。
那时候,陆焱觉得这帮人真是难对付。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群人也不过是一群在泥坑里抢食的蛆虫罢了。
后来,他靠着脑海里的系统,一步步爬上了权力的巅峰。
毒死皇帝,血洗朝堂,自封摄政王。
把这大武十三州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高压监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身边的那些老兄弟。
卢剑星病死在床榻上。
靳一川因为肺痨咳血而死。
甚至连沈炼那个老爹,也早就化成了一抔黄土。
那些曾经陪着他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在诏狱里拷打犯人的面孔,全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还能陪在身边的,除了沈青那个疯子和雨化田那个太监,也就没别人了。
“长生不死,听起来是个好词。”
陆焱走出破旧的百户所。
看着夕阳下繁华的高武盛世,暗红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自嘲的冷意。
“可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这玩意儿其实挺无聊的。”
他拥有了无尽的寿命,拥有了言出法随的人仙法则。
东海的上古大妖被他抽筋扒皮做成了椅子。
九天之上的神佛被他当成经验包给吃干抹净。
现在的大武王朝,老百姓一拳能打出音爆。
就算是以前修仙界最顶尖的化神期老怪物复活,也不够现在镇仙司一个校尉塞牙缝的。
在这个被他亲手打造成铁桶一般的世界里。
陆焱感受到了那种真真切切的“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让他稍微提起点兴致的对手了。
每天除了听那些狂热的信徒喊万岁。
就是看着沈青他们像清道夫一样,把全天下稍微有点苗头的妖魔鬼怪提前掐死在摇篮里。
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对于一个靠着杀戮和暴政走到今天的暴君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破天下,连个能打的都没有了。”
陆焱伸了个懒腰,骨骼摩擦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音。
“干脆回去睡个一百年的长觉算了。”
他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继续在街上闲逛了。
就在他准备施展缩地成寸的大神通,直接回太和殿睡觉的时候。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嗡——!”
一股诡异的法则波动,突然从西方极远之处传来。
这股波动非常微弱,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对于已经掌控了天地法则的陆焱来说,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牧场边缘,狠狠地砸了一锤子。
陆焱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
暗红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在那大陆西端的极远之处,原本应该已经暗下去的天际线上。
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度刺眼、纯粹到令人作呕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下界原有的灵气,也不同于东方修仙界的仙气。
而是一种带着浓烈洗脑意味和信仰强迫感的神圣光辉。
紧接着。
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十字架虚影,伴随着阵阵庄严的圣歌,在西方天际缓缓升起。
在那十字架的周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个长着六只洁白羽翼、浑身笼罩在圣光中的鸟人虚影。
那股神圣的光芒,甚至想要穿透陆焱设下的封天锁地大阵,强行渗透进大武王朝的疆域。
“主的光辉,必将洒满这片肮脏的异教徒土地……”
伴随着六翼鸟人的吟唱声,这句狂妄的宣告跨越了万水千山,微弱地传到了京城。
陆焱站在街头。
看着西方天际那道十字架虚影,原本因为无聊而有些死寂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了。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暴虐黑焰,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直接将周围十丈内的青石板烧成了灰烬。
他嘴角的无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嗜血到极点的残忍冷笑。
“十字架?六个翅膀的鸟人?”
陆焱用大拇指缓缓擦过绣春刀的刀柄。
感受着法宝在刀鞘内因为兴奋而发出的颤鸣。
“看来是那群被我灭掉舰队的西方红毛鬼,把他们老家的神仙给招来了啊。”
“想来本王的牧场传播主的光辉?”
陆焱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红雷霆。
“那本王就去教教你们那个狗屁上帝。”
“在这人世间,到底谁才是唯一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