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乞丐趴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他死死地将那个装着发霉营养块的塑料袋压在身下,生怕眼前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会抢走他这好不容易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口粮”。
陆焱那双足以看透灵魂本源的暗红眼眸,只在这个小乞丐身上停留了半秒钟。
没有当年那个成年乞丐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何家血脉气息。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在这个赛博修真时代最底层挣扎求生的流浪儿。
不知道是因为这片废墟成了镇仙司的禁地没人敢来,才让他觉得这里是个安全的庇护所。
还是因为他单纯地迷路,误打误撞跑到了这片当年大武王朝第一个流血的屠宰场。
陆焱眼底的那一丝兴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滚远点。”
他语气平淡,没有夹杂任何威压,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命令口吻。
小乞丐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抓起那个破塑料袋,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飞快地消失在了废墟外围那片刺目的霓虹灯影里。
陆焱没有再去理会那个逃走的小插曲。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这片荒凉的废土上。
这里曾是权倾朝野的何天赐府邸。
也是他当年刚穿越过来,还是个底层锦衣卫百户时,第一次大开杀戒、把人剥皮抽筋挂在墙头的地方。
这里,是他那条铺满尸山血海的暴君之路的起点。
经过几百年的变迁。
京城的地皮早就被各大世家和修真财团炒到了天上。
高耸入云的金属大楼和灵能工厂拔地而起,几乎占据了每一寸可用的土地。
但唯独这片废土。
这片当年因为洒满了无数被陆焱屠戮的官员、散修和后来上界仙人鲜血的地方。
至今依然是一片荒凉的郊区。
这里的泥土早已经被那些高阶修士的鲜血和怨气浸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黑色。
寸草不生,连生命力最顽强的变异杂草都不敢在这里扎根。
那些世家大族和开发商,就算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块代表着武祖爷绝对暴力的禁地上动土。
这片废墟,就像是大武王朝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世人,那位主宰天地的暴君,当年是如何用最残忍的手段,一步步踏上神坛的。
陆焱走到废墟的正中央。
当年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堂,如今只剩下一块半埋在黑泥里的残破青石板。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也没有释放那能够翻江倒海的人仙法则。
他只是像个最普通的凡人老农一样。
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双白皙修长、曾经撕裂过天门的手。
直接插进了那冰冷且坚硬的暗黑色泥土里。
没有动用真气护体。
泥土里残留的那些怨气和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传来。
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粗糙的石砾划过皮肤的触感。
陆焱面无表情地挖着。
一捧一捧的黑泥被他刨了出来,堆在旁边。
很快,就在那块残破的青石板旁,挖出了一个深约半尺的坑洞。
他直起身,从青衫的袖口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颗干瘪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枯木疙瘩的种子。
这并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丹,也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法宝。
而是三百年前,他在屠灭蓬莱仙岛、搜刮战利品的时候,从那个被他一脚踩碎脑袋的胖长老的储物袋里,随手拿来的一颗菩提树种。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玩意儿带着点微弱的佛性,扔了可惜,就顺手扔进了系统空间里吃灰。
没想到过了三百年,这颗种子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陆焱看着手里这颗干瘪的种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他将种子扔进了那个刚刚挖好的泥坑里。
然后用手把旁边那些沾染着血腥和怨气的黑泥,重新填了回去。
甚至还用脚在上面踩实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
陆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种下这棵树,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忏悔,或者是为了超度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亡魂。
暴君的字典里,永远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他杀的每一个人,灭的每一个满门,都是为了他能够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爬得更高。
他种下这棵树。
只是为了埋葬那个曾经会因为杀人而心跳加速、会为了几点罪恶值而沾沾自喜的“凡人陆焱”。
这片废墟,是他暴君之路的起点。
而现在,他已经成就了真正不死不灭的人仙之体,吞噬了天道意志,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那个曾经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锦衣卫百户,早在三百年前的尸山血海中,就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了。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凡尘陆焱。”
“只有主宰一切的武祖。”
陆焱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透着一种斩断一切因果的绝对冰冷。
他甚至没有去动用法则之力催生这颗种子。
也不在乎这颗干瘪的菩提树种,能不能在这片浸透了毒血和怨气的废土里生根发芽。
反正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
至于结果,那不是神明需要关心的问题。
种下树后。
陆焱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能量,突然从他刚才踩实的那个泥坑里喷薄而出。
那颗沉寂了三百年的菩提树种,在接触到陆焱身上那一丝不经意间溢出的人仙法则后。
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疯狂地吸收起周围泥土中的怨气和血水。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破土声接连响起。
一株嫩绿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了坚硬的黑泥。
眨眼之间,它就开始疯狂地拔高、生长、开枝散叶。
十丈、百丈、千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棵遮天蔽日、散发着柔和金光与浓郁生机的参天菩提大树,赫然矗立在了这片荒凉了三百年的废墟之上。
巨大的树冠几乎覆盖了整片废墟,将那些照不进来的霓虹灯光彻底挡在了外面。
陆焱背对着那棵瞬间长成的参天大树。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棵树长得再大,再怎么神异,也不过是他随手造就的一个死物罢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京城的重重高楼,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两座孤坟,他需要去看一眼。
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父母。
当年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死在了一场权贵的马车碾压之下的两个可怜的底层平民。
也是他这具身体,在这个世上最初的羁绊。
陆焱微微眯起眼睛。
“最后看一眼吧。”
“看完之后,这凡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值得本王留恋的东西了。”
他脚下轻点。
“既然要走,就走得干净利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