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陆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片僻静的山坡上。
这里远离了大武王朝腹地那些充满赛博风格的巨型都市,没有刺眼的霓虹灯,也没有穿梭不息的金属快车引擎声。
只有耳畔呼啸的山风,和头顶那轮清冷的弯月。
借着月光。
两座不起眼的低矮坟头,静静地趴在满是枯草的山脊上。
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两块被岁月侵蚀得快要认不出字迹的破木牌。
这就是大武武祖、这颗星球唯一神明在世间仅存的亲人——原主陆焱的养父母之墓。
三百多年前的这个时候,陆焱刚刚带着系统穿越到这具孱弱的躯壳里。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
这对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老夫妻,就因为在街头不小心挡了某个权贵的马车。
被那跋扈的恶霸当街活活纵马踩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也是因为那滩刺目的鲜血。
逼得当时的陆焱一把抓起老爹留下的那把破卷刃的绣春刀。
像条疯狗一样冲进那个权贵的府邸,连砍了三十多个人头。
从而激活了【罪恶值系统】,彻底踏上了一条由尸山血海铺就的暴君之路。
陆焱走到坟前。
他没有动用任何人仙级别的除尘法术,而是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汉子。
挽起青衫的袖子,弯下腰。
用那双曾经撕裂过天门、捏碎过神佛的大手。
一下一下、认真地拔掉两座坟头上那些枯黄的杂草。
泥土沾满了他修长的指节,他却毫不在意。
“老头子,老太婆。”
陆焱一边拔草,一边语气平淡地开着口,就像是在跟两个多年未见的老街坊闲聊。
“我来看你们了。虽然这几百年都没来过一次,你们在底下骂我不孝也正常。”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两块破木牌。
他的眼里没有流出一滴眼泪,也没有什么伤心欲绝的痛苦。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占据了这具名为“陆焱”的躯壳。
这对老夫妻真正疼爱的那个儿子,早在被权贵马车吓破胆的那一刻,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不是他们的儿子,他只是一个借尸还魂的魔王。
但是。
这份占据了人家躯壳的因果,他陆焱承下了。
“当年踩死你们的那个杂碎,我把他全家都剁碎了喂了野狗。”
“后来那些想骑在老百姓头上拉屎的贪官、隐世宗门,甚至是天上的神仙。”
“也全都被我用刀给讲了规矩。”
陆焱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粗糙的土陶酒壶,和两个缺了口的破瓷杯。
这是他当年在那个小酒馆里喝过的最劣质的烧刀子。
辣嗓子,还带着一股馊味。
但这却是这对老夫妻生前唯一能喝得起的“好酒”。
“哗啦——”
浑浊的酒水倾倒而出,分别倒满了两个破瓷杯,轻轻地放在了坟前。
陆焱自己也直接对着壶嘴,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食管流进胃里。
那种凡俗的劣酒,对现在的他来说,连解渴都算不上。
但这股呛人的味道,却让他那颗冰冷的法则之心,难得地感受到了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这世上的仇,我替你们报完了。”
陆焱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地上的两杯残酒慢慢渗入泥土。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天爷,我也替你们全杀了。”
“现在这天下,没有谁再敢仗着身份去踩死两个路边的穷苦老头老太太了。”
“因为这天下最大的规矩,就是我。”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冷空气。
看着那两座孤坟,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这杯酒喝完。”
“咱们之间的这笔账,就算是两清了。”
“你们不欠我这具身子,我也不欠你们这段因果了。”
“下辈子投胎,别再当这种随便被人踩死的蝼蚁了。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
陆焱明显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羁绊,也如同这渗入泥土的残酒一般。
彻底烟消云散了。
一切的仇恨、恩怨、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凡间俗事。
在这一刻,都被他亲手画上了一个绝对完美的句号。
这世间,再无人欠他,他也互不相欠。
陆焱将手中的土陶酒壶随手一抛。
“啪嗒”一声。
酒壶砸在远处的石头上,摔得粉碎。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如宇宙黑洞的暗红眼眸,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
但这澄澈之中,却透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灵魂冻结的绝对冰冷。
那是一种彻底褪去了所有人性,只剩下最纯粹、最无情的神性的目光。
“凡尘的破事处理完了。”
陆焱双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紫禁城的方向。
“现在。”
“是时候去清理一下,那些在皇位上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自以为是的‘老员工’了。”
这三百年来,他虽然在天宫沉睡,没怎么搭理下面这群姓周的皇帝。
但刚才在养心殿里,那个叫周泽的小兔崽子说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拿着本王给的玩具,就想摆脱本王的规矩?”
陆焱嘴角挑起一抹充满杀机的狞笑。
“既然你们这帮当皇帝的都忘了本分。”
“那本王,就把你们这些已经死了的,和还喘着气的。”
“统统叫出来,给你们开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