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在鄂勒欢的负隅顽抗下一直坚持到冬天。
最后的关键一战中,钰歆病倒了。
陆令臣在钰歆帐外,请东方晓帮她通传。
陆令臣想知道,这次的布局能不能将索伦部及其援军一举歼灭。
东方晓把消息带给了钰歆,病床上的钰歆手指微微颤抖,但掐算不停。
“会赢的,但也会有惨重的伤亡。帮我转告陆令臣,在我的推演中,全盘胜利的可能性,有且只有这一种,请她务必依计行事。”
帐外,陆令臣一脸焦急。东方晓刚一出来,她便上前一步。
“怎么样?”
东方晓回答,“此计可大获全胜。”
陆令臣喜出望外,又问,“那伤亡呢?”
东方晓答,“不多。”
将士出营,结果正如钰歆所料,大获全胜,鄂勒欢被擒。
唐军这边伤亡人数近八千,伤亡率超过20%。
陆令臣满身血污跑来找钰歆兴师问罪,被东方晓拦住。
“将军,军师重病在身,是冒着生命危险给将军推演结果的。如今结果上或许是有些小误差,结果依旧是我们胜了,大获全胜。
将士们可以离开苦寒之地,回到家乡休养,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将军若是还要责怪军师,实在令将士们寒心。”
陆令臣只得退走。
病床上的钰歆叹了口气,“好啊,你欺上瞒下,倒成了我办事不利了。”
东方晓道,“等你好了,我会向陆将军禀明实情,还你清誉。
不过到时她要杀我,你可要帮我拦着点。”
钰歆问,“你为什么要骗她。”
“聂将军教过我,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用骗的。
如果把实情告诉陆将军,以陆将军的性子,一定会尝试寻找伤亡更小的派兵策略。
到时战线拖长,死的人只会更多。
还不如骗一骗她,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钰歆艰难点头,“很好,你已经开始为了大局变得冷血了。
这是成为合格将领的第一步。”
很好吗?东方晓感觉一点都不好,她现在平白背上了上千条人命。
次日,聂佩翎境界再次突破,将新境界取名为巨木境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唐国上下举国欢庆,为聂佩翎的突破举杯共饮。
唐国出了这样一位绝顶,周围各国以及妖族再想侵犯唐国,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了。
最高兴的就是唐国边境的老百姓,他们终于不用整日担心外族来犯,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平凡日子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刻最辗转难眠的,就数幻真了,因为他刚杀了聂佩翎的亲侄女,那个号称聂家新一代顶级天才的聂金铃。
他现在就连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其次是前不久刚侵略过唐国边境的异族,还有肃慎刚借兵给索伦部的两个部落。
除去这些唐国的敌人在担心,唐国的朝堂上的君臣们也在担心,尤其是龙椅上的那位。
伟乔境巅峰的聂佩翎就已经足够让人忌惮,无论朝堂乡野,都已经无人能和她匹敌。
以至于四世家的能人都被下令永驻边疆,无诏不得回京。
而现在,她已经是巨木境了。
一个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达到过的境界。
那岂不是只要一念之间便可颠覆皇权?
龙椅上的人没担心太久,因为不久之后,聂佩翎就消失了,和灵气一起消失了。
聂佩翎死了,天子和朝臣都会为她感到惋惜。
但是如果她活着,他们就该思考要有如何除掉她了。
届时定然要引起一阵动荡。
又或者,这种人的存在对于王朝来说就是灾难。
幸好在他们产生猜忌之前,聂佩翎就已经为自己计划好了死亡。
所以在她短暂的生涯里,她和她的天子之间是不存在猜忌的。
与肃慎的战争历经四个月终于结束,大军撤离北疆。
东方晓没有随军回朝,按照聂佩翎和钰歆的安排,去了天井山。
钰歆的师弟师妹们将她引进山门,拜见师父。
东方晓原以为会看见一个满头华发,仙风道骨的年长道人。
可没想到,面前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黄袍女道长。
东方晓躬身行礼,语气却很是不确定,“拜见……欺山道人。”
“不必拜见。”欺山道人伸手一指,东方晓身后出现了一块蒲团。
欺山道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坐吧。”
东方晓只惊讶于欺山道人用的也是念术,并且能凭空变换东西。也没和她客气,盘腿坐下。
欺山道人手中拂尘一掸,“既然你师从聂佩翎,又来拜我,那我有个问题不得不问。”
东方晓拱手道,“道长请问。”
“你要做将军,还是要做道人?”欺山道人问她,“做将军,便是像聂佩翎,那般修武力。做道人,便是像我这样,修心修性,教化世人,窥视天机。
你要怎么选?”
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还能选吗?”
欺山道人又问,“为何不能选?”
东方晓苦笑,“你们好像,已经选中我做将军了,不是吗?”
欺山道人也笑,“所以,你想做道人?”
“不,我都不想。”
“既然来了,总要选一样吧?”
东方晓陷入一阵遥远的回忆,片刻后抽身,她回答,“有人曾告诉我,世上的路不止一条,我可以做的选择有很多。
我一开始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是为了和命运做抗争,带着不满,可现在,我已经是在心甘情愿的走这条路了,目的却始终没有变。
道长问我的这个问题于我而言也一样。
我既不想做将军,也不想做道人,这两个选择都救不了我,也救不了我身边的人。
因为我的敌人,在人之上,在天之外。
道长,我想走出第三条路。”
欺山道人闭着眼,沉默不答。
东方晓又问,“道长能窥伺天机,难道也找不出第三条路可走吗?”
欺山道人猛然睁眼,“有!还真让你说对了,有第三条路。”
东方晓屏息凝神,“我该怎么做?”
欺山道人一笑,“你正在走。”
“什么?”东方晓不明白。
欺山道人起身,带着东方晓走到静室外,指着草地上铺就的两条青石小路,“你看,有人走过,并且留下痕迹的才叫路。
而没人走过的地方是造不出路的。
你在草地上寻觅到另一条能通往目的地的方法,不就是才开辟一条新路吗?
你在寻找第三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在走第三条路的路上了。
所以我说,你正在走第三条路。
这条路,我没有办法指给你,只能由你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