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山道人像对待其他所有人那样,传给东方晓一部修炼内景的心法,简要介绍了一下道观里的情况。
这里的修炼模式非常简单,晨起修心,午后悟道。
一天下来,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晚饭后可以来找欺山道人解惑。
东方晓是最晚到达这里的,她来之前,有不少人已经走了,比如聂明迟,再比如林斐然。
“咚……”
当天下午,东方晓还在静室研读心法时,不远处的悟道场传来一声钟响,原本寂静的道观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人声。
东方晓没忍住,摸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一众人围着飞燕刀客“恭喜恭喜”。
欺山道人带着拂尘缓缓走来,鹿语快步奔上去,行了个礼,她难掩欣喜,“师父,我悟出来了,我的钟也响了,我是不是可以下山了?”
欺山道人点点头,“你课业已结,是时候下山了。”
鹿语三拜欺山道人,“师父,那我就走了。”
抬头时,却见欺山道人将头看向一边,鹿语也看了过去,那里只有一根柱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师父在看什么?”
“没什么,你还有话要说?”
鹿语心情有些复杂,“师父,我有一个朋友,她说她也要来的。
可我现在都要走了,她还是没来。
等她来了,麻烦您告诉她一声,我们在外面等她。”
欺山道人道,“我会帮你转达。”
鹿语拜别欺山道人,恋恋不舍的走出山门,消失在众人视线范围中。
东方晓藏身在暗处,等悟道场那些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才现身,走回静室。
“都听见了吧。”欺山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东方晓一惊,这是分身术?
“都听见了。”她道。
“为什么不见见她呢?她和另一个人一直在等你。”
东方晓答:“不能耽误她们的行程,我们会再会的。”
“你那两个朋友的悟性和根骨都极佳,短短两三个月,便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自己琢磨出道来了。”
“是吗?”东方晓的笑容中带着满满的骄傲,就好像在说:那是当然,她们可是我的朋友啊!
次日,静室中,东方晓坐在原本属于鹿语的位置,修炼内景。
她不知道别人修炼内景是什么样的,但她的很奇怪。
她原以为,这是一个修身养性的过程,可实际上,她置身于精神世界中,并且精神世界在她的指挥下不断模拟现实世界进行演化。
她甚至能在这里造出一个强大的敌人,造出另一个朔阳灵君,造出妖族,造出灵气研究院的所有伙伴们。
她们在精神世界开战。
第一次,人类理所当然的输了。
一场内景推演结束,一个上午也刚好过去。
东方晓只觉得心力交瘁,再不休息她就要死了。
饭后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东方晓只觉得中午的一个时辰被偷走了,一点感觉也没有。
静室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悟道场上,人与人的距离很远。
东方晓学着其他人那样盘腿坐好,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像个静不下心的猢狲,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不是……到底要悟什么啊?谁能教她一下先。
欺山道人走到她面前时,两人一高一低的对视了一眼。
东方晓用眼神询问:她到底要悟什么?
欺山道人好像看懂了,笑着摇了摇头就走掉了。
东方晓满头问号:不是?连悟什么都要她自己悟吗?
一连几天,早上在内景推演,被迎头暴击,下午在悟道场呆坐,东方晓依然没有头绪。
众人也都很有默契,进山的这几天。一直也没人凑过来问她是谁。
大家就好像是陌生人,不过缘分凑巧,将她们聚在一个地方共同修炼而已。
这一日,一人本也盘腿坐着,忽然站起身来,右手双指比作剑指,凝聚灵力,在面前空中比划起来。
东方晓看了过去。
那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东方晓的目光,仍旧“挥毫泼墨”,在空中画个不停。
终于是画完了,她手中一捏,朝空中一指,“去!”
这下东方晓看清了,那是一张符,不用纸笔,单用灵力画出来的一张符,爆破符。
爆破符飞向高空,那人伸手一捏,“符纸”起效,在空中爆破。
“轰——”一声巨响传来。
悟道场上的其他人却像是不曾听见这声响,不为所动。
那人并不满足于此,伸手在周身不停点点点,每点一处,便凭空产生一张灵符。
东方晓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快了,伸手一指就是一张符。
就好像刚刚的一笔一画不是在画符,而是在刻印章,现在印章刻好了,自然可以批量“印刷”符箓了。
那些符箓被这人推向高空,成功爆破,像放烟花一样,一声又一声。
看着那人手舞足蹈,东方晓总算知道悟道场上的人为何坐的这么分散了——不分散点,没有发挥空间啊!
直到最后一炮烟花响彻天空,钟声也传遍了整个悟道场。
其他人终于有反应了,一部分人跟收到了命令人机似的,齐刷刷的站起来,走向那人,“恭喜恭喜!”
另一部分沉浸式悟道的,则稳稳坐着。
东方晓也顺应众人,起身恭喜。
那人道,“我的钟响了。”
东方晓悟了。
她知道自己要悟什么了。
所谓悟道,道即方法,即道理,即自然。
她要悟其法,悟其规则,悟其本质。
这就是悟道。
而大道三千,其人各有不同。
东方晓要悟的道,就是能赢下那场战争的道。
又或者说,这里所有人,都在悟同样的道,因为她们都有着同样的目的地。
她们在同一片草地上,朝同一个目的地,选择了不同的道。
不同的是,有的人是沿着前人走过的道,在原有的道路上寻求突破,而有的人,选择做开路的先锋。
自此,东方晓晨起在内景中寻找“道”的方向,午后在悟道场寻找开辟“道”的方法。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耳边钟声一次次响起,东方晓站起来道“恭喜”的频率却越来越少。
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道观没有新人来了,旧人也在一个一个离开,静室和悟道场里的人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屈指可数。
有的人起身后,会践行一下所悟之道,行完则钟响。
有的人,则是刚一明悟,钟就响了。
但她们起身之后,都会说一句,“我的钟响了。”
东方晓觉得奇怪,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确定这是她们的钟呢?
每次响起的钟声明明都一模一样啊,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还有,这钟声究竟从哪儿传来的?
东方晓在道观里待了挺久了,也没看见过钟啊。
她问欺山道人,“钟在哪儿?”
欺山道人笑答,“在心中。”
东方晓:……
得了,又在跟她打哑谜了。
次日,悟道场内只剩下四个人了。
东方晓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不像灵力,不像念力,有点像妖族使用灵力时的气息,却又比他们多了股另类的纯粹。
非比寻常的气息引得在场所有人侧目。
黄衣女子伸了个懒腰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身上的另类气息瞬间被隐藏起来。
随后,东方晓感知到的,都是她伪装出来的,别人的气息。
“咚……”
钟声响起,黄衣女子伸手抚向心口,“我的钟响了。”
这次,没有人站起来道贺恭喜。
“你还是走上这条路了。”素白袍女子说道。
“是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黄衣女子捋了捋胸前长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素白袍女子道,“我们谁都不知道踏上这条路会变成什么样。”
“管它呢,老娘已经走了,还想那么多干嘛?”黄衣女子毫不在意,将头发甩到身后。
她朝欺山道人挥了挥手,“走了,师父。”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道观。
欺山道人依旧是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素白袍女子沉沉哼了一声,似乎对黄衣女子的做法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闭上眼睛,带着怨气继续悟道。
五日后,钟又响了。
眼睛上缠着黑绸带的女子在钟声里缓缓起身,一旁披散着长发,在凉凉初春穿着薄纱衣的女子朝她道了一声恭喜。
黑绸带女子朝欺山道人躬身行礼,“我的钟响了。”
“去吧。”欺山道人回她。
又三日后,素白袍女子起身。
“咚……”
“我的钟响了。”说完她朝欺山道人行礼,“多谢师父多日来的教导。”
欺山道人微笑点头。
现在,悟道场上只剩下东方晓和另一个薄纱衣女子了。
东方晓觉得,她是最后一个来这里的,就算是最后一个走,那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并不着急。
但薄纱衣女子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每天都肉眼可见的比昨天更急躁一分,好像生怕东方晓的进度会赶上她似的。
吃饭的时候,原本一大桌子人变成了两个,显得整个场地冷冷清清的。
这下,两人是不想注意到对方都难。
薄纱衣女子经常吃着吃着就开始叹气,然后每天晚上都去找欺山道人解惑,一直在静室待到很晚才出来。
这天夜里,欺山道人对薄纱衣女子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修炼。道观后面有片湖水,你去吧。”
薄纱衣女子不明就里,但还是按照欺山道人的意思去了湖边。
后来,那片湖冻了整整七天才解冻。
拿湖水发泄过后,薄纱衣女子的心情美妙了许多。
七日后,也就是湖水解冻的当天,薄纱衣女子的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