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顾三水只敢自己想一想，是万万不敢和儿子说的。
他能当儿子的后盾，却不能纵容他颓废放弃。
这些，都是顾海生三令五申，禁止他们在顾远山面前说的。
顾三水记得牢牢的。
……
面对顾三水的宽慰，顾远山点点头，心里的那点忐忑渐渐散了。
他想起在家时，为了备考秀才试，他几乎把家里的书都翻烂了。
不说孙秀才的关心，就说家里人对他念书这事也很是关怀……
余氏总会叮嘱他不要太辛苦，夜里还会点灯陪着他。
顾春雨会给他缝护膝，顾夏至会偷偷给他塞钱，都说是借的，可从未催他还过。
当然，顾夏至出嫁那日，顾远山将这两年顾夏至“借”他的银钱，都塞进她的陪嫁箱子里了。
想到顾海生前两日叮嘱他的，“底子扎实，只要沉下心，定能在府学闯出点名堂”。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他忽然觉得，身上的行囊不仅装着衣物书籍，更装着全家人的期盼。
顾远山攥紧了拳头，嘴角微微勾起。
自己定是不会辜负大家对他的期盼。
……
车队晃晃悠悠，终于在正午时分要休息了。
照旧是在王婆婆的摊子前停下歇息。
顾远山觉得有些闷，便去附近的小溪洗手。
看着溪水清澈见底，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身上的青布长衫虽不华贵，却浆洗得干净，眼神里虽有少年人的青涩，却藏着对未来的笃定。
忽然想起大爷爷说的“风骨”，想起余氏说的“别熬坏身子”，想起爷爷说的“扬眉吐气”。
他心里渐渐生出一股力量。
府学，他定要好好学，争取将夫子脑子里的“存货”都挖得一干二净！
乡试，他也志在必得！
……
重新上车时，阳光已西斜。
车队驶出山道，眼前又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顾远山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勾勒在府学念书的画面来。
许是有宽阔的课室，有严厉的夫子，还有五湖四海的同窗……
车队缓缓朝前驶去。
日落日升。
就在顾远山有些顶不住连日来赶路的疲倦时，一阵雀跃的声音传来——
“快到府城地界了。”
顾三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响亮。
顾远山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果然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高大的城墙轮廓。
灰黑色的城垛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自己终于又来府城了！
……
两人下了马车，便与李威等人告别了。
他们行李太多，也没办法自己进城，便只好在城门口等周津过来。
没等一会儿，周津便驾着一牛车从城门过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褂，见了顾三水和顾远山，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顾三哥，顾小秀才，你们久等了！”
顾三水连忙上前帮忙搬行李，嘴里不住道谢：“周兄弟，又麻烦你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周津摆摆手，力气十足地扛起一个木箱放到车上。
“这话就见外了！顾小公子考上秀才，又能去府学深造，这是大喜事，我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何况，他帮忙又不是白帮，是要挣钱的！
……
这会儿天色还早。
周津将行李绑紧，才带着两人进城。
顾远山如今已是秀才身份，是不需要交入城费了的。
只交顾三水一人的便可以了。
一行人不是去府学，而是直奔客栈。
顾三水送顾远山过来，不看着他入学安定下来，是不可能回去的。
但他不能逗留许久，还得赶着回家准备秋收。
镖局的人五日后会再来一趟府城，他只能在这里陪顾远山待上五日时光，便要跟着回去了。
短短五日，租院子不划算，便只能住客栈了。
……
周津不愧是做生意的，德安府哪家客栈适合两人，他也是拿手的。
这不，才一会儿功夫，就将两人送来了德安府最实惠的客栈门口了。
见到了客栈，周津便先带着顾远山进去订房间。
至于顾三水，他死活不愿意一起进去。
说是相信不过客栈的小厮，自己要亲自留在车里看着行李。
顾远山拗不过他，便也由着他了。
……
顾远山定的是中等房，一日只需二十文钱。
至于下等房，是十几人一起住的大通铺。
顾三水身上带着银子，住大通铺不安全。
再说，顾远山也舍不得自己阿爹住这样的地方。
中等房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的，收拾得也干净整洁，还算是不错的。
顾远山拿了号牌，便出去寻顾三水。
那三个大木箱，掌柜的叫了个店小二出来帮忙搬了。
周津也笑着去帮忙。
至于顾远山，大家都无视了他要帮忙的诉求。
只说“秀才老爷怎么能干这样的活儿，都给我们就是了。”
那掌柜的一听顾远山还是小秀才，忙不迭送了一顿饭给三人，只让三人收拾了行李就下来吃饭。
对此，周津自然是高兴得直笑。
“还是多亏了顾小秀才你，不然我哪有机会蹭掌柜的一顿饭。”
顾远山抿唇微微笑着，拱手道谢：“周小哥客气了，我和阿爹的行李这般多，还多谢了你帮忙才是。”
……
听着顾远山口中感谢的话，周津笑得更开心了。
干他们这行的，本就是为着客人服务。
他常与人打交道，什么人都见过，但像顾远山这般有身份还谦虚的，倒是少见。
府城的人，莫说秀才了，就算只是一个童生，也能把他们使唤得团团转。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帮忙搬了趟行李，还能得到顾远山的感谢。
如此，帮着顾三水将行李搬上楼，他也更卖力了些。
……
将行李全部搬上去，周津便先下楼，让舟车劳顿的两人稍微收拾整理一下。
顾远山两人安顿好，下楼来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周津早已在桌上等候多时。
客栈的饭菜也早已备好。
有菜有肉，瞧着算是丰盛的。
三人吃吃喝喝，不到一盏茶时间，便只剩下一个个空盘子了。
看着这些，顾远山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赶了两天的路，正是饥饿的时候。
这客栈瞧着普普通通，但饭菜却是清爽可口，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这不知不觉，便吃得有些多了。
……
“可都吃饱了？”周津笑呵呵问道。
见顾远山点头，他才继续道：“若是吃饱了，我便带你们去府学报到？等明日就可以搬进去书舍住着了。”
后日是九月初一，要开学的日子。
而明日便是可以搬进去住了。
今日，顾远山还得和顾三水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