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津的话,顾三水和顾远山齐齐点头。
他们早些去府学报到也好。
免得明日过去,人太多了。
……
牛车缓缓驶动,沿着府城的石板路前行。
顾远山掀开车帘打量,只见街道两旁的店铺客来客往,酒肆的幌子迎风飘动,早点摊飘出阵阵香气……
往来行人衣着各异,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还有挎着菜篮的妇人……
府城的模样,和他上次来没什么两样。
不过他心境却是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过来,是来考试的,并无多少闲情逸致瞧这府城的风光。
如今,他是来念书的了,看着面前的场景,多了几分欣赏和观察。
……
“顾小秀才。”
周津一边赶着牛,一边转头说道,“府城不比县城,规矩多些。你在府学里读书,凡事要谨言慎行,夫子们都看重品行,同窗来自各县,脾气秉性不同,能和睦相处就和睦相处,若是遇到不讲理的,也别硬碰硬,禀告了夫子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府城跑了这么多年,认识些人,不管是柴米油盐的琐事,还是遇到难缠的麻烦,你都能来寻我,我定尽力帮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递给顾远山:“拿着这个,牙行的人见了就知道是我介绍的。”
顾远山双手接过木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多谢周兄费心,我记下了。”
一旁的顾三水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又忍不住叮嘱:“周兄弟,我家远山年纪轻,性子也直,往后在府城,还得劳你多照看。他要是受了欺负,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说着眼眶就有些发红。
这是儿子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独自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他怎么能不担心。
……
周津见他这般模样,连忙安慰:“顾三哥放心!顾小秀才是个懂事的,府学里都是读书人,大多知书达理,不会随便欺负人。再说有我看着呢,定不会叫他受委屈。”
听到周津的保证,顾三水才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儿子还小,便要自己一个人在府城念书,没得要在此处待上三年五载。
自己找个当爹的没用,不能在府城陪着他。
如今找到个还算是认识的人帮忙看着儿子,他也算是没那么忧心了。
……
牛车穿过两条街巷,前方渐渐安静下来。
远远就能望见一片青砖灰瓦的建筑群。
门口立着两根高大的石柱子,上面刻着“博文”“约礼”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正是府学的大门。
此时,门前已有不少穿着长衫的学子,或独自背着行囊,或由家人陪着,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
“到了!”
周津停下牛车,指着那扇朱漆大门,“那就是府学正门,你们进去应当会有人带路。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往后有事,记得捎信给我。”
顾远山和顾三水连忙下车。
顾远山对着周津深深一揖:“多谢周兄一路相送。”
顾三水也拱手道谢:“周兄弟,今日多谢你了,改日有空,一定请你喝酒。”
周津笑着摆手:“快去吧,别耽误了报到。祝顾小秀才学业有成!”
说完,便赶着牛车转身离去。
顾远山望着牛车消失在巷口,又转头看向眼前庄严肃穆的府学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身旁的顾三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阿爹陪你进去。”
只是他如此说着,那双腿却是抖得不成样子了。
顾远山看得又好笑,又心酸。
阿爹自己分明都很是害怕,却还是如此安慰自己。
他无奈摇摇头,还是率先走到了顾三水前头。
……
府学的朱漆大门往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
两侧的石缝里钻出些青苔,透着经年的古朴。
往里走没几步,便是几级宽宽的石阶。
那石阶用青石雕琢而成,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每一级都透着厚重感。
拾级而上时,能闻到空气中混着的草木香。
石阶尽头两侧,竟是一片茂密的桃树林,此时虽不是花期,枝叶却长得葱郁繁盛。
夕阳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倒添了几分清雅。
顺着桃树林旁的小径往里走,渐渐能听到人声。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聚着不少人,大多是穿着青布或素色长衫的学子,还有些陪着来的家人,正三三两两地往一处围拢。
顾远山和顾三水循着人群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报到处。
那是几间坐北朝南的厢房,门前空地上摆着四张八仙桌,桌后坐着几位须发花白或面容清癯的夫子。
他们手里握着毛笔,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桌子旁边堆着一摞摞簿册,显然是在登记入册。
……
“应该就是这儿了。”
顾远山低声对顾三水说。
顾三水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顾远山往那处走去。
两个人走到近前,只见桌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学子们或独自站着,或与家人低声交谈,神色里都带着几分郑重。
顾远山心里还有些不确定,抬头望见身前一位身着月白长衫、背着书卷的学子,便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兄台,请问此处可是府学报到登记之处?”
那学子回头,见他也是学子打扮,温和地点点头。
“正是。你是今年新进的秀才吧?若是要登记入册,可以去后头排队,按规矩登记姓名、籍贯、功名,再由夫子分配住处和班次便可。”
得到确认,顾远山松了口气,与之道谢后,便安心地和顾三水排在了队伍末尾。
……
知晓寻到了报到处,顾三水提着顾远山的书箱,忍不住东张西望。
他眼神里满是新奇。
见着这到处都是学生打扮的人,他忍不住凑到顾远山耳边小声感慨:
“乖乖,这么些人,难道都是秀才老爷?咱云梦县这么多年,也就今年出了你们三个秀才,这府学里竟有这么多,真是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