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丙班的老大哥李砚，他的策论常被夫子当作范文诵读。
几人偶尔在庭院的石凳上交流课业。
落叶落在书页上，随手拂去，便又是一段宁静的时光。
……
霜降过后，寒意陡增。
府学的廊柱上缠上了厚实的棉絮。
讲堂里生起了炭火。
橘红的火光映着学子们的脸颊。
暖意融融。
顾远山半夜都被冷醒了。
他忙不迭从堆在角落的木箱中翻找出余氏早早备好的棉被，还有棉衣。
……
白日里，他衣裳外头得添件厚棉袍，才不至于缩头缩脑。
甚至，晨读时他都不再开窗。
只借着烛火与炭火的光，研读经文。
待指尖冻得发凉，便搓热了再翻书。
……
跑马场的草地早已枯黄，踩上去脆响连片。
骑射课上的小白马长高了些，也换了厚实的鞍鞯。
秦夫子依旧身着劲装，只是鬓角凝了白霜。
虽是如此，他却依旧要求学子们保持站姿挺拔，气息沉稳。
上完了骑射课，学子们怨声载道，个个萎靡不振地缩起头来，抱怨秦夫子不够体恤，竟然要他们顶着寒风学骑射。
不过，秦夫子依旧我行我素，铁面无私。
……
期间，顾三水和余氏还将家里新收上来的柿子寄了整整三大箩筐过来。
只说让顾远山分出两筐给同窗和夫子，自己再留一筐慢慢吃。
对此，他很是无奈。
但面对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他还是手脚麻利地将柿子给收拾出来了。
为了送夫子方便，顾三水还给送了一麻袋的手工编织的篮子。
不仅如此，他们送来的柿子还是一个一个擦干净的，上面一点灰都没有，瞧得出来十分用心。
……
顾远山将柿子一个个挑出来，整齐地码放到竹篮里。
竹篮是最寻常的农家样式，篾条纤细却结实。
边缘虽无繁复雕花，却被打磨得光滑无刺，透着几分天然的质朴。
他先将个头稍大、品相最周正的柿子摆在底层，一个个挨着码放得疏密有致。
再往上铺一层稍小些的。
层层叠叠堆到篮口。
如此，也不显杂乱。
橙红透亮的柿子饱满圆润，像一盏盏小灯笼嵌在竹篾间，果皮上还带着薄薄一层白霜，与浅黄的竹篮相映，愈发显得鲜亮诱人。
看着这简陋的柿子篮，顾远山寻思了一会儿，起身朝外走去。
他径直朝书院的杂货铺走去，花了十文钱，买了一卷红布条回来。
……
回到书舍，他将红布条裁成两段，分别绕在竹篮两侧的把手处，指尖灵巧地打了两个对称的蝴蝶结。
红布条颜色鲜亮却不张扬，蝴蝶结打得饱满规整，垂在篮柄两侧，随风轻轻晃动。
如此一看，倒是十分讨喜的水果篮了。
原本朴素无华的竹篮，因着这两簇红，瞬间添了几分雅致。
浅黄的竹篾透着自然肌理，没有多余装饰，却尽显古朴。橙红的柿子挤挤挨挨，饱满得仿佛要溢出甜汁，白霜点缀其间，更显新鲜。
再配上艳而不俗的红布条蝴蝶结。
三者相映成趣。
简单却不粗陋，雅致却不刻意。
顾远山微微颔首，看着面前简单却不失雅致的果篮，满意了。
他提着竹篮，便寻到了夫子的住所去。
……
除了教声乐的苏夫子不住在学院，其他夫子，大多数都是留在书院的。
在这里当夫子，不仅每人有一座小院子，还包食宿。
可以说是十分好的待遇。
若是顾远山日后有幸考上举人，没有寻到合适的官职，也可以申请来府学当夫子。
如此，他在府城都不需要攒钱买院子，便有了落脚处。
何况，府学的氛围好，对日后培养孩子念书，也是极好的。
……
学院的夫子按理来说，不是过年过节，都是不会收礼的。
不过，顾远山送的是几个柿子倒也无妨。
特别是家中有孩童的，瞧见顾远山准备的柿子竹篮，个个都欢喜不已。
即使夫子不想收，也是不行的了。
……
顾远山送完了夫子的礼，便给沈知言、张安生、李砚等人送。
大家都是同窗，倒是不必多么费心神。
不说耽误时间，就说二十几个人，顾远山忙一整天也不见得能收拾好。
是以，他只简单用布兜装了柿子，便给同窗们分发过去了。
因着柿子不算是什么稀罕物，如此霜降时节，吃柿子也正好应季，同窗们便也不推脱，道谢收下了。
……
送完了人，顾远山看着还有满满一大箩筐的柿子，有些犯了难。
他就算是日日吃柿子，也是吃不完的啊！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沈知言示意他送去给书坊的掌柜。
“前日我去书坊看书，那里新多了柿子这一茶品，想来你这一箩筐，他那边也是能收下的。”
顾远山是府学的秀才，单是这一身份，就足够掌柜的给个薄面了。
……
听了沈知言的话，顾远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着个柿子礼篮，便寻去了书坊。
礼篮里的柿子个个饱满圆润，橙红透亮，带着枝头的清甜气息。
推开翰墨斋的朱红木门，墨香混着柿子的甜香扑面而来。
王掌柜正低头整理新到的经卷，见顾远山提着礼篮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
“顾秀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又要借书？”
顾远山将礼篮递上前，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
“掌柜的，今日不是来借书的。家里寄了不少柿子，我吃不完，想着掌柜的若是不嫌弃，要么收下尝尝鲜，要么帮忙看看能不能代售，总比放坏了浪费。”
王掌柜掀开礼篮的布盖，见里面的柿子个个品相完好，色泽诱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这柿子看着就甜！顾秀才客气了，只是不知还有多少？”
“还有一箩筐，约莫二三十斤的样子。”顾远山如实答道。
“一箩筐正好！”
王掌柜笑着应允，“若是多了，我这边也要不下，也不好麻烦旁人。这一箩筐，我留些自己吃，再分给店里的伙计和常来的熟客，刚好合适。”
他没有直说店里有柿子在出售。
顾远山也就没提。
听到掌柜的应允的话，顾远山闻言松了口气，也不客套，当即说道：“那劳烦掌柜的稍等，我这就让书舍的店小二帮忙抬过来。”
说罢便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