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顾远山便领着店小二，抬着满满一箩筐柿子回到书坊。
王掌柜招呼伙计帮忙卸下来，一个个摆放在柜台后的阴凉处，又拿起一个掂了掂，笑道：“这柿子品相极好，市面上也少见。这样吧，按市场价是二十文一斤，我给你二十五文，也算谢谢你的好意。”
顾远山闻言连忙摆手，神色认真。
“掌柜的万万不可。按市场价来就好，若是高于市价，我这心里反倒不安稳，倒像是欠了人情一般。”
他素来不愿平白受人恩惠，王掌柜平日借书时已多有照顾，如今怎能再让他多花钱？
“你这学子，倒是实在。”
王掌柜见他态度坚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
“罢了罢了，就依你，按市场价算。”
说着便让账房先生称了重量，算好铜钱，用布包好递给他。
……
顾远山接过沉甸甸的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钱，心中欣喜不已。
阿爹阿娘虽是关心他才寄来这么多柿子。
可他实在是不可能吃完一箩筐的柿子。
如今天气冷，可以多放几日。
可他也是吃不完啊。
如今倒好，不仅不会浪费粮食，还能有钱收入，想来写信回去，阿娘也是欣喜的。
……
想到这里，他拱手向王掌柜道谢。
“多谢掌柜的帮忙，不然这些柿子可就浪费了。”
“该谢你才是，送这么好的柿子来。”
王掌柜笑着摆摆手，“日后家里再寄来有吃不完的果蔬，尽管送过来，只要我这儿能消化，定帮你处理。”
顾远山应下，又寒暄了两句，便准备提着空礼篮离开书坊。
王掌柜此时的目光，才注意到顾远山那简单却不失雅致的竹篮。
他连忙喊住顾远山。
“顾秀才，你这竹篮是从何处得来？”
顾远山闻言，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道：“不过是我自己弄的罢了，提着柿子方便。”
王掌柜一听，露出喜意。
“这竹篮瞧着简单，但与手柄上系着的那红布条一相衬，倒是生生生出一丝雅致来，我想问一下，若是我们书坊也用这篮子装束，顾秀才能否割爱？”
……
其实，顾远山提着篮子出来，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剽窃他的装扮。
毕竟，在篮子上系一根红布条，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稍微琢磨一下，都能办到的。
不过，如今掌柜郑重提出来，也算是给了顾远山面子。
他即使自己拿去用了，也不需要跟顾远山交代的。
想到这里，顾远山摆摆手，“我不过是随意想的，你想用便用吧。”
说着，他将手里的竹篮一同给了王掌柜，“这竹篮你留着用也行，都是我阿爹编的，不值什么钱。”
说完，不顾王掌柜的挽留，告辞离去。
……
目送顾远山离去，掌柜的收回笑眯眯的眼神。
他拿起竹篮仔细打量，心头火热。
虽然瞧着很是简陋，但这装扮他还未曾在城里瞧见过。
自己见过这么多竹篮都记不住，眼前竹篮一下子就入了他的眼。
这说明什么？
说明城里其他人也是喜欢的啊！
到时候学子来书坊喝茶，瞧见这雅致的竹篮，不得多看几眼？
这样的竹篮水果礼盒，既实惠，也不失体面。
篮子上的红布条，家中女眷还能用来缝制头花、头绳，也不会浪费了去。
若是自己说买柿子，送竹篮，何愁卖不出去？
甚至还能给书坊增加收入！
除了柿子，还有其他颜色鲜艳的瓜果，都可以用这竹篮包装一番……
如此这般，人工不会浪费多少，价格也实惠，客人面上也好看。
无论是走亲访友，还是提回家中吃用，都是极为雅致的礼……
如此，何愁店里没有银钱进项？
说干就干，王掌柜立马吩咐正在收拾柿子的店小二去买竹篮和红布条。
……
在顾远山不知道的情况下，府城一时之间兴起了一股红布条蝴蝶结风潮。
走街串巷的行人，不仅在菜篮子上系上一根红布条蝴蝶结，头上系上一根红布条蝴蝶结，就连腰带，都换成了红腰带系上蝴蝶结……
这红色，也让这寂寥的冬日城内中，多了一抹颜色。
……
将柿子处理完，顾远山便又开始埋头苦学起来。
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到了猫冬的日子。
可惜，余氏和顾三水在家中能猫冬，顾远山他们在府城念书，却是不能躲在屋里驱寒的。
即使日日冒着冷风，还是得天不亮就去讲堂上课。
就在顾远山身上穿得越来越多之际，日子也一天天过去。
冬至这日，府学下了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很快便给青瓦、回廊、跑马场盖了一层薄白。
顾远山清晨推开书舍门，只见天地间一片素净，老树的枝桠上积着雪，像开了满枝的梨花。
他没有耽搁，依旧在庭院角落练拳。
雪花落在肩头、眉梢，他浑然不觉。
拳风卷起雪沫，与呼出的白气交织。
晨读时，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捧着《礼记集解补注》，指尖划过“冬至阳生，君道长，故贺”的注疏，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悟。
提笔在旁批注：“时节有更替，治学无间断，唯有持恒，方得始终。”
……
冬日的夜来得早，书舍里的烛火亮得愈发勤。
顾远山将炭火盆挪到书桌旁，借着暖光梳理经义、练习策论。
偶尔停下笔，听着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或是吹一曲舒缓的箫声。
箫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与讲堂里其他学子的读书声、笔墨摩擦声交织成独特的音律。
他沉下心打磨自己所学到的每一个知识点。
诗帖题的短板在沈知言的指点下，渐渐补齐。
当然，这个补齐指的是与丙班学子的水平相差无几了。
但却是无法与出色的沈知言相提并论的。
即使如此，顾远山也很是满足了。
自己脑中实在是没有诗情画意。
诗帖能力，只要不落后于人，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
除了经文和诗帖，他的律法与算术的功底，也愈发扎实。
本经所选的《礼记》，其中义理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他能随口引经据典，阐发自己的独特见解，也算是一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