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今日一早,李砚就听店小二说,今日若是还要住店,房价便还要往上涨。
他此次准备的赶考路费不算多,若是都浪费在这里,倒是不好了。
虽说沈二叔出发时收下了三两银子的车马住宿费。
但若是出了意外,就比如遇到客栈涨价这些,得他们几个掏钱补上。
毕竟沈家也不是做慈善的。
……
沈二叔听了李砚的话,皱着眉头走到客栈门口。
他望着天边的云层皱眉犹豫。
“我也正犯合计,就是怕这雨再下大。”
说着,他朝客栈角落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的老汉快步走了过来。
这老汉是沈二叔特意寻来的,常年种田,看天吃饭,对阴晴雨雪的预判比旁人准得多。
“老陈,你帮着瞧瞧,这雨还会不会下大?”
沈二叔问道。
……
老汉朝天上望了半晌,又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指尖捻了捻,犹豫着开口:
“回二爷,看这天色,云层散了不少,风也转了向,应当……应当不会下大雨了,顶多就是飘点毛毛细雨,不耽误赶路。”
张安生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望着天边的霞光,微微颔首,轻轻吟诵出声:
“《易经》里有云‘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如今云势渐散,日影初露,看这光景,不出明日定能彻底放晴。”
话落,见大家不解地望着他,他笑了笑,才朝沈二叔道,“沈二叔,老丈说得有理,依我看,这天色确实稳了,后续应当无大雨。”
……
沈二叔听了两人的话,眉头彻底舒展开。
他不再犹豫,抬手对着伙计们扬声喊:
“都别磨蹭了!立即装车启程!把货捆扎结实,雨膜再检查一遍,别漏了雨!”
伙计们齐声应着,立马忙活起来。
沈二叔转头对顾远山几人笑道:
“你们几个赶考的不急,可我们这货物耽误不得,在路上多耗一日,就多一分损耗,耽搁不起啊。”
李砚松了口气:“总算能走了,再住下去,房钱都快赶上咱们的路费了!”
顾远山笑着点头。
沈知言笑着拍了拍张安生的肩。
“还是你学的《易经》好,连天象都看得懂,省得咱们瞎琢磨。”
说完,他便招呼顾远山和李砚,“走,咱们也收拾东西上车!”
……
几人连忙回房拎起行囊。
下楼时,商队的伙计们已将货物尽数装车。
雨膜扎得严严实实,车马整齐地排在客栈门口。
毛毛细雨飘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却没人在意。
总算能启程了,既不用再耗着高额房钱,也能早日赶往鄂州。
不管是赶考的几人,还是行商的队伍,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
沈二叔翻身上马,扬声喊:“都坐稳了,启程!”
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车轮滚滚向前。
商队再次出发,朝着鄂州的方向行去。
身后的客栈渐渐远去,天边的霞光越来越亮。
……
一行人披着微凉的毛毛细雨上路。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官道,溅起细碎的泥点,风里还带着雨后的清润。
不过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头顶的云絮便被风扯散,淅淅沥沥的雨丝陡然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露出来,洒在湿漉漉的草木上,亮得晃眼。
伙计们都笑着喊好,连马蹄都似轻快了几分。
一路行至傍晚,日头斜斜坠向西山,漫天霞光铺得绚烂。
天际边竟悬着一道弯弯的彩虹。
红橙黄绿,映在淡蓝的天幕上,衬着远处洗得发亮的青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
商队歇在一处平坦的荒郊,伙计们卸了车喂马。
顾远山几人都站在路边望着眼前的景致,心里满是感慨。
李砚望着彩虹,一时兴发,拱手笑道:“这般好景,岂能无诗?我先来抛砖引玉——骤雨初歇晚风轻,斜阳铺锦照途程。长虹一道横天际,不负人间万里晴。”
“好!”
沈知言先鼓起掌来。
张安生颔首思索片刻,道:“字句清隽,只‘铺锦’二字,换作‘流金’倒更贴合夕阳洒道的光景。”
说着,他轻笑了声,继续道,“我也和一首——云收雨霁远山明,彩练凌空映水汀。策马扬鞭前路阔,天光尽伴客行轻。”
念罢,他转头看向顾远山。
沈知言也跟着起哄:“远山,该你了!李兄和安生都作了,你可不能藏拙!”
顾远山本就不擅此道,被两人一催,脸上带了点窘迫。
他强撑着笑意站定,望着眼前的夕阳彩虹,搜肠刮肚半天,才逼着自己作了首直白的口水诗:
“雨住云开见斜阳,一道虹影挂穹苍。前路坦途风正好,同车赴远意飞扬。”
话落,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
李砚和张安生却笑了。
两人倒也没多打趣,只说“直白真切,最合此刻心境”。
最后,沈知言轻咳了声,也来了一首:“雨霁风清晓色新,长虹一道跨青旻。征途万里晴光满,伴我同车向远津。”
几人纷纷说好。
沈知言虽然学问不及几人,但作诗天赋还是不错的。
他作的诗句,有时还能超越张安生这个天生的科举苗子,常得柳夫子青睐。
……
听着几人作诗,一旁的沈二叔凑过来。
他虽听不懂诗词里的门道,却瞧着几人吟诗作对的模样,满脸佩服。
“几位贤侄可太厉害了!随口就能念出这么些好听的话,我这辈子走南闯北,还是头一回这般近距离瞧着文人作诗,今日有幸与几位同行,一路听着你们说话,我这粗人,都觉着被诗词熏陶得沾了些文人风骨了!”
沈知言笑着接话:“二叔这是近朱者赤,往后跟着几位秀才公,指不定也能吟上两句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晚风拂过,带着草木与晚霞的暖意。
一路赶路的疲惫,都被这雨后天晴的好景,还有这一番闲情逸致冲散了。
……
一行人在此地安营扎寨,歇息了一夜。
等第二日便又照常上路。
……
一直行至第六日,商队的车马才缓缓停在一处山脚。
只因此地便是出发前沈二叔所说的德安府最后的地界。
越过山道,他们便算是终于走出德安府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