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今早的山路对顾远山而言,并不算吃力。
可眼下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完。
后头沈知言、李砚他们体力本就不济,难免会有撑不住、跟不上的时候。
他总得搭把手、拉拔一下。
总归是要自己先存好力气,才能帮得上忙。
……
沈知言几人见顾远山休息,也都纷纷寻了地方靠着歇会儿。
还好如今是五月,不冷不热,躺青石上歇息也不会觉得冷。
……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伙计们收拾东西、添水的轻响,和林间的鸟鸣。
沈二叔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顾远山,又看了看睡得东歪西倒的侄子,他无奈摇摇头。
侄子玩心大,即使早已成家,却还是吊儿郎当的风流才子模样。
他又看了看稳重的其余三人,心中唏嘘。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何时才能长大……
……
他一边感慨沈家出了个不靠谱的少年郎,一边不断抬头看头顶的太阳,自己默默估算着时间。
只等着半个时辰一到,便立即启程。
……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沈二叔看日头已过中天,当即沉声下令:
“都起身,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指令一下,沈知言、张安生、李砚三人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一个个瘫在原地,眼神涣散,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颓丧。
沈知言抱着石头,神情呆滞,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
顾远山见状,先扶起腿脚发软的李砚,又去拉拽瘫坐的沈知言。
左右手各搀一个,步伐依旧稳,却也分了不少心神。
沈二叔看在眼里,立刻指派两个看货的伙计过来:
“你们两个,去扶着沈公子和李公子,别让他们掉队!山路不能久留,咱们尽量快些走!”
两个伙计应声上前,架起沈知言和李砚的胳膊,半扶半拖地带着他们走。
见状,顾远山也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一旁的张安生,询问:“安生兄,你可还能坚持?”
张安生要强,他怕他坚持不住却不说出来。
……
张安生摇摇头,擦了擦汗,才笑着道:“多谢,我还能走。”
说罢,便又加快了脚步,跟上被搀扶着的沈知言和李砚。
见此,顾远山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背着自己行囊,便跟在几人身后,留意着几人的状况。
……
沈二叔这时也从前头过来。
他看着沈知言虚浮的脚步、惨白的脸色,又气又心疼。
“你看看你自己!平日里在府里锦衣玉食,嫌骑射苦,嫌锻炼累,连后花园都懒得多走几步!如今赶个路都成这副模样,往后到了鄂州,乡试三场考下来,耗神又耗力,你这身子骨,如何扛得住?”
他无奈极了。
若是沈知言有个什么差错,他如何能同家里的老母亲交代。
……
沈知言嘴唇泛白,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冒火,身子也早没了力气,此时只能任由伙计架着走。
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什么乡试,科举,通通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往前走”三个字。
如此,哪里还顾得上吐槽顶嘴,只机械地挪动着双腿。
……
李砚也好不到哪去,全靠另一个伙计扶着,才能勉强跟上队伍。
往日的温文尔雅,早已被疲惫冲刷得一干二净。
……
而张安生应当是方才休息了一会儿,这时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瞧着有些疲惫罢了。
顾远山见状也放下心来,专心走自己的路。
山中地势险峻,他也得小心些,免得摔倒闹了笑话。
……
就这么一步一挪,不止沈知言几人,就连车马和伙计、同乡们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望着面前这条仿佛永远都走不到的山路,便觉得无望。
……
就在这时,前方的沈二叔终于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一处避风且靠近山泉的平坦营地,扬声宣布:
“好了!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今晚在此过夜!”
这句话如同天籁。
话音刚落,沈知言瞬间挣开伙计的搀扶,身子一软,直直倒在旁边的干草上。
望着夕阳,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嘟囔:
“终于……终于能歇了,再走下去,我这条腿就要废了。”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躺着,连眼皮都懒得抬。
……
李砚和张安生也紧跟着找地方坐下,大口喘着气,半点不想动弹。
顾远山松了口气,扶着树干活动了一下肩膀。
看着瘫倒的几人,轻声提醒:“先别直接躺死,缓一缓,喝点水,不然夜里容易着凉。”
说完,他便从手中的书箱掏出水壶来,缓缓喝了一点润润唇。
……
沈二叔没有时间安排几人,他正忙着指挥伙计们干活。
伙计们在指挥下,砍木、搭帐篷、生火、取水……
山林里瞬间响起忙碌的声响。
而沈知言,只管躺在干草上,感受着久违的放松,再也不想挪动半步。
……
太阳下山。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架起的铜锅。
里头熬着杂粮热汤,氤氲的热气混着草木香,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顾远山几人围坐在火堆旁,捧着滚烫的汤碗,小口啜饮着热汤,干涩的喉咙终于得以舒缓。
……
沈知言捧着碗,连喝了两大口,长长吁出一口气,瘫坐在干草上,一脸劫后余生:
“可算活过来了,这热汤简直是救命的东西,再走下去,我真要交代在这山里了。”
一旁的李砚和张安生没力气搭话,只是捧着汤碗,闭着眼默默点头,连抬眼皮的劲儿都不多,显然是累到了极致。
……
沈二叔坐在对面,看着几人郎蔫头耷脑、霜打了一般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你们啊,都是平日里养在深宅,缺了历练,这身子骨可得多锻炼,往后无论是赶考还是做事,没个好体格可不行。”
说着,他转头看向顾远山,目光里满是赞许。
“还是顾秀才身子硬朗,年纪最小,但依我看,这一路走下来,又是扶人又是照看,竟比我这常年走南闯北的人还要精神,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