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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神色凝重却不敢妄下断言。

“沈老爷莫急,老夫不敢打包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眼下唯有让二位公子尽快喝药发汗,好好歇息,才有退热的可能。”

若是没有退热,是万万不能入场考试的。

若是退了热,其实也最好不要入场了。

只是这话,他却是不敢明说的。

多少秀才寒窗苦读数十年,都是为了这一场考试。

何况这已是第三场。

只要熬过了这一场,乡试便算是圆满结束了。

此时让他们放弃,便算是要取他们性命一般。

……

大夫说着,转头看了一眼靠在软榻上、虽倦意浓重却还算清醒的顾远山,补充道:

“像顾公子这般,只是轻微风寒,身子底子也扎实,喝上一副散寒药,好好睡上一觉,风寒便能去个七七八八。”

“后续入考场时多留意些,裹厚实些莫再着凉,按时把剩下的药喝了,便无大碍,不影响应试。”

话音刚落,大夫又走到沈知言榻边,伸手复上他的额头,又轻轻按了按脉象,继续说道:

“可沈公子和张公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身子本就偏虚,比不得顾公子。”

见沈二叔面色难看,大夫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不过……若是能赶在傍晚前退了热,后续仔细照料,裹暖些、不再受风寒,倒是能勉强撑着入考场,三日时间,性命定然无忧。”

“只是……”

大夫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顾虑。

“即便退热了,二位公子的精神头也定然好不了,第三场考题本就熬人,他们带着病气入场,强撑着考完,出来之后怕是要大病一场,身子得好好调理许久才能缓过来。”

说到这里,大夫的神色更沉了些,看向张安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

“若是到了傍晚,这高热依旧不退,那便万万不能入场了。”

“一来是身子撑不住,强撑着应试,怕是会出性命之忧。”

“二来高热缠身,脑子混沌,即便入了场,也未必能答好题,反倒白白耗损身子,得不偿失。”

……

沈二叔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远山靠在软榻上,听得也是心头一沉。

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自己倒还好,喝了药歇一歇便能撑住。

可沈知言和张安生这般,若是傍晚退不了热,便要错过第三场考试。

若是如此,这前两场的熬磨和许久的筹备,就都白费了。

只是他如今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盼着两人能尽快退热。

……

沈二叔心中仍是不死心,他看向烧得有些糊涂的张安生,咬了咬牙,朝大夫追问:

“大夫,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尽快退热?”

大夫无奈摇头。

他开了药,便算是尽力了。

其余的,便看天意了。

……

顾远山靠在软榻上,听着沈二叔的话,犹豫了下,才开口道:

“沈二叔,大夫,我幼时也曾得过风寒高热,家中长辈便是用些土方子帮我退热的,想来知言兄和安生兄身子虽虚,终究是青壮年,比幼时的我总要好些,那些法子应当有用。”

说着,他便把幼时记得的姜葱红糖水、温覆发汗的法子细细道来。

最后又补充了大夫方才提及的紫苏水泡脚之法,连汗后擦身换衣、不可吹风的细节都没落下。

“先煮姜葱红糖水灌他们喝下,再用厚衾褥裹住,脚边放个汤婆子暖着。”

“发汗后立马擦净换干衣,再用紫苏水泡泡脚,辅以大夫开的解表汤剂,想来能快些退热。”

他记得他幼时下水救人那次发热,余氏便是如此照顾他的。

虽然他也不知这方法有没有用,但总归没用也不会对他们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如今临考在即,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

沈二叔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他连忙转头看向大夫,急切地询问:“大夫,顾秀才说的这些法子,可行吗?能让他们快些退热吗?”

大夫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顾公子说的这些,皆是民间常用的辛温发汗之法,与老夫开的解表汤剂机理相合,并无不妥,倒是可以一试。”

“多管齐下,发汗散寒更快,或许能赶在傍晚前退热。”

说着,他顿了顿,劝解道,“只是老夫仍要叮嘱,此法虽能促退热,却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若是到了傍晚,二位公子高热依旧不退,便万万不能强撑着入场了,需以身子为重。”

……

“好!好!多谢大夫!”

沈二叔连连道谢,转头便扬声喊来一众下人,语气急促却有条不紊。

“快!快去厨房,取生姜五片、带根须的葱白两段、红糖适量,煮一碗浓些的姜葱红糖水来。”

“再去库房取厚衾褥,越多越好,另外把汤婆子灌满热水。”

“再抓一把紫苏叶,煮一锅热水,备着泡脚擦身。”

“还有,赶紧把大夫开的药再煎一剂,趁热端来!”

下人们齐声应下,脚步匆匆地四散忙活起来。

……

沈二叔安排妥当,才转头看向顾远山。

见他面色依旧憔悴,眼底满是倦意,不由得心头一暖,又添了几分关切。

“顾秀才,你也受了风寒,莫要在这里硬撑着。”

“厨房已经熬了姜枣粥,你先去偏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了饭再把大夫给你开的散寒药喝了,让丫鬟给你打盆温水,简单擦洗一下身子,换身干净的厚衣服,再回房好好歇息。”

“知言和安生贤侄这里有我盯着,你尽管放心便是。”

顾远山心中一热,也不推脱,连忙起身,对着沈二叔拱手行礼。

“多谢二叔体恤,此番多谢二叔周全,也劳烦二叔多照看着知言和安生,有任何动静,还请派人知会我一声。”

“放心吧,一定。”

沈二叔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小厮扶他。

“快去吧,歇息好了,你今夜才能好好撑着入考场,也能帮着照看他们二人。”

顾远山点点头,不再推辞。

他也确实是熬到了极致。

浑身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若不是担心二人的情况,他早就回去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