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顾远山捧着热气腾腾的食盒上楼,店小二请来的大夫也到了。
在顾远山紧张的目光下,老大夫收回把脉的手,笑着道:
“公子不过是累着了,如今只是在昏睡,等老夫开一剂药喝下去,好好睡一觉,明日定能恢复。”
听到这话,顾远山总算是放心了。
送走了老大夫,又叮嘱小二帮忙熬了药端上来,顾远山才回自己的房间。
……
天气冷得刺骨,再加上连日劳累。
顾远山没敢洗澡。
他只叫了一盆热水,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便裹着棉被躺下了。
他实在累极了,只想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外头风声依旧,顾远山却沉沉睡去。
……
等再睁眼,已是傍晚。
看着窗外昏黄的夕阳,还有好不容易停了的风声,顾远山一骨碌爬起来。
穿上衣裳,披好棉袍,便朝旁边张安生的屋子走去。
敲了三下,无人回应。
顾远山心中顿时一急,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摆在桌边的饭菜已经吃了个干净,那一碗药也都喝光了。
再看躺在床上的张安生,此时面色好了许多,正睡得香甜。
想来是他中途醒了,吃了饭又喝了药,便又睡过去了……
……
摸了摸张安生的额头,确定他真是恢复了,顾远山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如此,他也用不着纠结要不要留在此地陪张安生养病了……
……
看张安生睡得沉,顾远山便不再打扰,关上门,自己下楼吃饭去。
如今正是饭点,大堂人还挺多的。
眼看没了座位,顾远山也没有多事,只跟小二要了一份晚饭,便上楼等着了。
……
吃了饭,天色还早,他才睡了老半日,如今也睡不着了,索性便在屋内打起拳法来。
一直练到全身都暖呼呼的,才擦了把脸,准备休息。
如今已是深夜。
他们明日一早还要赶路,自是要好好休息才行。
外头风声再次呜呜作响,还夹杂着细碎的雪花,啪啪打在窗纸上。
顾远山本以为自己白日睡得多了,晚上定会辗转难眠。
没成想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第二日。
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顾远山刚穿戴整齐,系好腰带。
门外就传来店小二轻叩门板的声音。
只听他低声提醒:
“顾公子,该起身出发了,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顾远山应声开门。
麻烦店小二先帮忙把行李抬下楼去。
自己则转身去喊张安生。
……
谁知他手刚抬起,还没碰到门板,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先开了。
只见张安生已经收拾妥当。
他身上裹得严实,脸色也比昨日好了不少。
“我方才就听见外头动静,早收拾好了。”
顾远山见他面色恢复正常,微微点头,放下心来。
“那就好,咱们走吧。”
两人跟着店小二穿过冷清的店堂,一路往外走去。
……
客栈外寒气逼人。
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残雪。
踩上去沙沙作响。
来接他们的车夫还是昨日那个熟面孔。
他此时正牵着马在车旁等候。
见两人出来,立刻咧嘴一笑,上前帮忙扶着张安生上车。
等行李都装好,车夫才扬鞭催马,稳稳朝着王家营北圩门驶去。
……
王家营北圩门便是谢家车队的集合点。
这王家营并没有正规的城池,只有一圈夯土筑成的圩墙。
这一圈土墙便是此地的屏障。
墙上一共开了五座门:
其一,南曰清淮管钥。
清淮便是指淮河、清江浦一带;管钥便是钥匙,门户,咽喉之地。
这句话便是说南边乃是控制淮河的咽喉要地。
昨日顾远山和张安生也是从南圩门过来的。
……
其二,东南曰物阜民康。
物阜便是物产丰富;民康便是百姓安康。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东南方向,物产丰饶,百姓安康。
其三,东曰海岱屏藩。
海岱指的是东海、泰山一带;屏藩指的是屏障、护卫。
这句话的意思是东边,是护卫海岱地区的屏障。
其四,西曰万宝庆成。
万宝指的是各种宝物、货物;庆成便是圆满、丰收、成就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指西边,乃是商贾云集、百业兴旺的地方。
最要紧的便是这北门——恩光北至。
恩光便是皇恩、朝廷恩泽;北至就是一直传到北方。
这句话便是说北门最重要,象征皇恩浩荡,一直普照到北方疆土。
毕竟,北门乃是直通北上京城的御道,也是所有北上之人的必经之路。
……
像谢家这样的大商队,人马车辆众多。
若是在王家营街道装车上马,定会堵塞街道。
是以,一向集合启程的地方,他们都会选择在北圩门外的空地上。
这也是大多数大商队会选择的集合点。
……
言归正传。
马车一路疾驰。
不到一刻钟,一行人已经到了北圩门外。
察觉到马车的速度变慢,顾远山掀开车帘,往外一看。
只见外头天光还不是很亮,车队的灯笼火把还未熄灭。
火光之下,可以看见一辆辆骡车依次排开。
前头更是有好几匹骏马,正低头吃着草料。
伙计、护卫们正在来回穿梭,清点人手,检查车马。
人声、马嘶声、鞭声混在寒风里,一派出发前的繁忙景象。
……
车夫将马车稳稳停在谢家商队旁。
只见一位身着青布棉袍、腰间系着黑腰带的管事,正站在一张木桌旁。
他手里捧着个账本,低头逐一登记着往来的车马与人。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跳下车,快步走到管事身边,压低声音躬身解释。
“李管事,车上这两位是从南边来的举子,要进京赶会试,昨日刚从清江浦下船,是谢管事那边吩咐照应的。”
李管事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马车,淡淡点了点头。
随即朝掀帘下车的顾远山二人抬了抬下巴,开口问道:
“谢家商行的号牌,拿来看看。”
……
顾远山连忙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昨日在谢家商行领来的两块木质号牌,双手递了过去。
那号牌小巧光滑,刻着谢家商行的印记,清晰可辨。
李管事接过号牌,低头仔细核对了账本上的记录,又摩挲了两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