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百姓心里都清楚。
侯府手里有权有势。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若是真的当众得罪了侯府,日后被秋后算账,简直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们虽然同情方知然的遭遇,但也没人敢拿自己和家人的安危冒险。
……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侯府这般行事,也太不近人情了,明明是自己悔婚,还选在人家大公子考试的日子,这不是故意添堵吗?”
“可不是嘛,听说钟夫人平日里口碑挺好,待人谦和,怎么今日她儿子闹成这样,也不见她出来说句公道话?”
“嗨,所谓的善名,说不定也是装出来的,佛口蛇心罢了,毕竟侯府向来眼高于顶,哪里会真的把咱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
“小声点!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要是被侯府的人记恨上,咱们可担待不起!”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家互相递了个眼色,都默契地收敛了话语,连看向侯府方向的目光都变得小心翼翼。
即便心里对侯府的做法满是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没人敢再大声议论。
毕竟,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普通人能做的,也只有明哲保身。
……
方知然听着众人的安慰,又听到大家对侯府的议论,眼眶愈发泛红。
她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语气哽咽。
“多谢各位大娘关心,我没事,就是……就是觉得委屈,也怕耽误了我家大哥的考试。”
……
顾远山站在一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知晓她是真的担心方景书,不由安慰道:
“方姑娘不必太过忧心,大公子学识深厚,我相信他定能从容应对考试,不会受这些琐事影响。”
周围还没散去的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劝她放宽心,莫要因不相干的人,耽误了自家大哥的前程。
……
而方知然一直掩面哭泣,肩膀微微颤抖,任由周围的人轻声安慰,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周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方知然才缓缓放下帕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原以为她眼中定会残留未散的的委屈,谁知撞进顾远山眸中的,竟是一双狡黠的大眼睛。
顾远山刚要继续安慰的话堵在喉间,有些愣神。
方知然方才就连担心方景书都是……假哭……吗?
……
对面的方知然擦了擦眼泪,抬起头,便瞧见方才救自己的壮士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客气道:
“方才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助,只是如今我已无事,您有事便先去忙吧,不必在此耽搁时间。”
对面的顾远山听到方知然这般客气疏离的话,身形微微一顿。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抿了抿唇,他正准备点头离去之时,就见方知然眼中的陌生神色。
他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没认出自己。
……
顾远山沉默片刻,心中对于她没认出自己这件事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好。
他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看着逐渐不耐烦的方知然缓缓道:
“方姑娘,我是顾远山。”
“顾远山?”
方知然握着帕子的手猛地一顿。
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她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壮汉。
当从“壮汉”脸上看出几分熟悉和委屈时,她才满是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眸子。
眼前的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身形挺拔健壮,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褪去了往日的青涩。
与一年前那个略显敦厚、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仿佛判若两人。
……
方知然顿了许久。
最终,她嘴唇动了动,眼见顾远山愈发失落时,她才磕磕巴巴道:
“顾……顾远山?”
她的目光在顾远山身上反复打量。
从前那个眉眼青涩、说话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敦厚的少年……
如今却变成身形挺拔,身上还带着几分奔波的痕迹……
这完全和她记忆中的那人南辕北辙。
即便方知然知晓顾远山这些日子借住在自家。
可因着婚期将近,方景书再三叮嘱,不让她出门乱晃,更不准私见外男……
她怕连累顾远山,便按捺住没来看他。
此刻骤然相见,她着实被顾远山这脱胎换骨的变化惊住了。
眼见顾远山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地应了一声“是我”,方知然才彻底确定——
眼前这个身形壮实、气场沉稳的壮汉,真的是当年那个老实憨厚的顾远山!
……
周围的喧闹渐渐散去。
风一吹,方知然才回过神来。
想起此刻身处街头,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连忙收敛了神色,对着顾远山轻轻摆手,眼神示意他跟上。
见顾远山颔首,她才拢了拢外衫,脚步匆匆地朝着方家方向走去。
……
等走到没什么人的巷口,方知然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凑到不明所以的顾远山面前,细细端详着他。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知然看得仔细,她的目光从顾远山的眉眼扫到肩头,又落到他结实的手臂上。
方才便是这只手,一把就将上前扒拉她的钟怀瑾推了个趔趄!
方知然眼中满是好奇,还有着些许陌生。
从前她只觉得顾远山白白净净,最是温和无害。
可今日这般,她实在难以将他同自己记忆中那个略显腼腆的“胖哥哥”重合在一起。
……
顾远山被方知然这般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双手微微攥紧,眼神飘忽,不自觉地看向地面。
观心观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
沉默片刻。
在顾远山煎熬中,方知然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顾远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见方知然开口,顾远山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迎上方知然好奇的目光,嘴角不自觉笑了笑,语气也带了几分无奈。
“我这一路来燕京,风餐露宿,路途实在艰苦,日晒雨淋,就晒黑了不少。”
方知然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她皱着眉,摇摇头。
“何止是黑了,还壮了好多,以前你都不是这样的!”
她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