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见方知然情绪低落,以为她还在为被退婚的事耿耿于怀。
他连忙上前一步,安慰道:“方姑娘,你别太往心里去,钟家这般行事,本就是不合理,不值得为他们气坏了身子。”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了,有大公子在,定不会让他们再随意欺辱你!”
“所以……日后你切莫再如此冲动行事,若是那人打了你,我……大公子定会担心的。”
方知然闻言,脸上的愁云稍稍散去。
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你安心,我今日也是有分寸才去理论的,钟怀瑾那厮虽然脑子蠢了些,但不会打我的。”
她今日只是气不过对方挑在这个时候来家里退亲。
这才追了出去。
……
顾远山低头,看了看方才被方知然拍过的肩膀,只觉得自己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就连脸颊也都烫得厉害。
他伸手捂住心脏,生怕跳动的声音被身旁的方知然听到。
此刻,他只庆幸,自己晒黑了不少,就算是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
就在顾远山大脑一片空白之时,方知然突然再次靠近,整个人都快靠到他怀里了。
只见她关心地抬起头看着顾远山。
“顾远山,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顾远山慌忙摇头。
“没,没……怎么了?”
方知然见他没事,这才站直了身子。
“我方才同你说话,你都没有回我,还捂着胸口,我还以为你不舒服呢。”
顾远山只觉得此刻自己的脸颊定然像个煮熟的虾子那般红得透亮。
他摸了摸脸颊,背过身去。
“方才,方才我没听清……”
……
方知然见他突然背过身去,有些疑惑,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我方才说,我今日不是冲动跑出去的,钟怀瑾那厮与我们从小就认识,他今日突然来退亲,我怀疑是被人教唆了……”
方知然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心中的猜测。
而顾远山只听见那句“我与钟怀瑾从小就认识……”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自己心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顾远山喉间微微发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方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人平日里温和,不代表他暴怒起来不会动手,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看着方知然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般酸涩是因何事,但他还是努力压下心头异样,交代方知然小心些行事。
……
方知然全然没察觉顾远山眼底的低落。
闻言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放心吧,我与那厮好歹有十几年的婚约,自是了解的,今日他突然上前……”
也是因为我在挑衅他……
话到嘴边,方知然顿了顿,换了个说辞:
“今日钟怀瑾突然上前,想来只是想与我争论一番,你放心,他真不会与我动手的。”
在她眼里,钟怀瑾除了家世优越,别无长处。
性子浮躁又傲慢。
若不是长辈定下的婚约,她从未想过与这样的人相伴一生。
如今婚约解除,反倒松了口气。
只是……此事终究不是时候。
自家大哥最是看重她这门婚事,知晓被退亲,还真会影响会试……
是以,她才气不过追出来理论。
……
见方知然这般坦然,顾远山心里的滋味更复杂了。
只是他还是理智战胜了情绪。
犹豫了片刻,他才缓声道:“如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你与他的婚约已破,后续怕是不好回转了。”
顾远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生怕方知然因此受了委屈。
方知然这个当事人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她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喊道多了几分释然。
“我本就嫌弃他蠢笨,亲事退了便退了,没什么可惜的,大不了到时候回去找阿爹阿娘给我再相看一门婚事!”
说着,她脸上的神色微微沉了几分。
“只是……大哥该要生气了……”
一想到自家这个克己复礼的大哥,方知然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方景书一向严谨,对她这门婚事尤为看重。
而今不仅是婚事吹了,就连他的会试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两样最看重的事儿被钟怀瑾那没脑子的蠢货坏了,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安然逃脱自家大哥的制裁。
想到这里,方知然下意识抖了抖肩膀,心中为钟怀瑾默默点了根蜡烛。
希望他安好吧……
……
顾远山看着方知然这又是发冷颤,又是抖肩膀的,只以为她冷了,连忙上前一步,挡住风口,提议道:
“方姑娘,此处风大,想来方兄也担心你了,咱们快些回去吧?莫要让他们等急了。”
方知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好,听你的。”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踩着渐渐高升的晨光往回走。
……
方家。
知晓方知然婚事被退的方景书满心怒火。
后面又听丫鬟来报,说方知然孤身一人跑出去了,他更是额角青筋直跳。
他素来拿家中两个性子跳脱的弟弟妹妹没法子。
若是往日方知然孤身跑出去,他定会狠狠斥责一番其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可……今日她被侯府退婚……
就是他一向这般端正的兄长都恨不得将那钟怀瑾给绑起来吊打。
方知然追出去……倒也情有可原……
……
当意识到自己正在为不服管教的妹妹开脱时,方景书愣了愣。
他抿了抿唇,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会试在即,他实在分不出太多心神来教导妹妹。
更何况,今日那钟怀瑾大张旗鼓来府上退还了婚书……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婚事定是做不得数了的……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明日的会试……
……
想通关键,方景书起身,正准备出去寻管事问问,可找到方知然了的时候,两人回来了。
见方知然全须全尾地走进来,方景书紧锁的眉头稍稍松懈了几分。
不过,等方知然喊了声“大哥”时,他神色又沉了下来。
“方知然,你可知错!”
这道严肃的质问落下,不仅是方知然有些瑟缩,就连一旁的顾远山都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