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心里清楚。
如今自己还待在燕京，能有机会跟着方景书这样的人物讨教，是难得的机缘。
若是不抓紧时日夯实学识，等日后回到德安府，没了这般良师益友，便如同被打回原形的丑小鸭。
到那时，再想继续精进学业，谋求前路，只怕是会难于上青天。
……
除了当面指点文章。
方景书还特意翻出自己早年写的诸多策论，以及大儒恩师留下的手抄治学孤本，统统都借给了顾远山研读。
他也不拦着顾远山把这些典籍拿去与张安生一同翻看。
其实，对于此事，他着实不理解。
他愿意帮助顾远山是感念他这几日对方家的事情上心。
当然，也确信顾远山无论怎么学，也不会超越他自己。
而顾远山却愿意将这些对于他们寒门学子来说，无比珍贵的资源分享给张安生……
……
想到那日顾远山主动问起，能不能转借给张安生一同参阅时，方景书心里着实愣了一下。
在他眼里，顾远山与张安生的学识本就在同一个水准。
甚至张安生的天赋还要略胜顾远山一筹。
这般珍贵的备考资源，若是顾远山独自闭门苦学，悄悄开小灶，未必不能借此赶超张安生。
可他却毫无保留，毫不犹豫便要拱手共享。
这般无私，也不知是太过憨厚单纯，还是蠢……
……
起初，方景书还想开口劝几句，让顾远山留几分私心。
可当抬眼对上顾远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半晌才摆摆手，哑然失笑。
“既然已经借给你，如何处置都由你自己做主便好。”
而得到应允的顾远山则连忙躬身道谢。
他迫不及待就抱着厚厚一摞策论文稿与大儒手抄本，兴冲冲地往小院赶去。
接下来他可就要与张安生一同头悬梁锥刺股了！
……
日子就这么埋头苦读，一天天过得平淡如水。
天气渐渐回暖。
春风拂过街头巷尾。
燕京城里的草木都悄悄抽了新芽。
这期间，朝廷给方家的封赏也如期下来。
和袁侍郎先前料想的一模一样。
朝廷下旨褒奖方家忠义捐赠，特意赏赐了一块“仁心”牌匾。
虽只是一块牌匾，却给方家的铺子带来了莫大的好处。
不仅是再没人敢上门寻衅找茬，就连京中百姓都更相信，更愿意去方家铺子。
照这般情形，捐出去的银子很快便能挣回来……
方景和算出这笔账，不由满面春风，一扫之前的不舍。
……
而没了外界打扰牵绊的顾远山、方景书和张安生三人……
反倒是一身清静。
只管每日闭门温书，打磨文章，安心等着会试放榜的消息。
……
平静的日子并未被打破，只是又添了一桩喜事。
三月中旬，侯府的请柬正式送到了方家。
请柬上白纸黑字，认亲仪式，定在三月二十六，黄道吉日。
那日，侯府会大摆宴席，宴请京中亲友权贵，当众举行认亲大礼，正式将方知然收为侯府义女，录入侯府族谱。
日后就算是方知然出嫁，侯府也得出一份嫁妆。
如此，自是给足了方家体面，也给足了方知然体面。
虽然她先前被退了亲，影响了名声。
但侯府此举，却也挽回不少声誉。
方家在燕京无权无势，侯府却是实打实的勋贵之家。
为此，方家这几日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人人都想要借此机会，攀扯上侯府的关系。
这也是当初为何方景书如此维护方知然这门亲事的缘故。
不过，如今这般，也算是不错……
……
从前方知然刚被退亲，能上门的媒人寥寥无几。
如今，对于这些蜂拥而至的青年才俊，方景书却一反常态。
他不仅没看家世，反而都将媒人拒之门外。
摆出一副，就连听都不想听的姿态。
也对。
从前方知然被退亲，人人避之不及。
如今不过是被侯府收为义女，便都迫不及待跑来方家。
这般行径，实在不是可托付之辈！
他方景书亦是不耻！
总归方知然未满十六，等侯府认亲宴结束，等他功名定下来……
届时，再择选夫婿，才属于上上之策。
……
三月二十六。
春和景明。
暖风拂面。
燕京城里一派春意盎然。
今日，正是承恩侯府设下的认亲纳义宴。
天刚蒙蒙亮，方家便已早早忙活起来。
方景书与方景和亲自陪着方知然，收拾妥当，一同前往承恩侯府。
提前入府，帮着打点行礼前的一应准备，静候吉时到来。
而顾远山与张安生，自然也收到了侯府的请柬，位列受邀宾客之中。
……
承恩侯府。
天刚蒙蒙亮，上上下下便都忙活起来。
首先便是“文书谱系”之事。
侯爷早已命书房幕僚拟好纳义庚帖。
誊写两份。
一份留府存档，一份录入侯府族谱。
又备好制式工整的认亲文牒。
只待当日行礼过后，当众落印，坐实方知然承恩侯府义女的名分。
如此，方知然从此便是有了勋贵门第做依仗。
……
侯府中内外尽数清扫一新。
廊下檐角挂满朱红宫灯，缠上锦绣红绸。
庭院里的花木点缀精致，处处透着喜庆庄重。
正厅设了正中香案。
案上摆鎏金香炉、成双红烛。
还有时令鲜果、清茶供品。
一旁铺好了加厚锦缎蒲团，专供方知然行跪拜认亲大礼所用。
……
侯夫人也早早命人备下给方知然的认亲厚礼：
一整套赤金镶玉头面、数匹上等云锦绸缎、温润玉佩……
还有一封丰厚的记名礼金。
皆是按世家义女的规制置办，半点不糊弄敷衍。
请柬早在好几日前便已遣人送往京中各处。
皇亲勋贵、朝中官员、世家名流尽皆送到，明定三月二十六赴宴观礼。
……
府里提前排布席位。
正厅设男宾主位、旁位，按官职品阶、门第尊卑依次排开。
后院花厅另设女眷席，专供各家夫人小姐落座。
男女分席，合乎礼教规矩。
另外，还请了京里有名的丝竹乐班与戏班子。
待到宾客入席，便奏乐唱戏，为宴席助兴。
后厨更是早早备办山珍海味、精致席面，御贡好酒、上等香茗……一应俱全。
待客规格皆是顶尖勋贵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