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趁着学业告一段落,便抽空寻到后院去找方知然道贺。
两人寒暄几句,张安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日侯府宴席,张某仓促之间没备好贺礼,今日特意前来补上。”
“倒是顾兄有心,早早便为你备了贺礼,若不是他提醒,我当真是失礼了……”
……
方知然闻言当场愣住,一脸茫然。
她细细回想那日认亲宴前后。
往来行礼、拜见宾客,从头到尾都没见顾远山给自己送什么贺礼啊……
她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
顾远山什么时候备好贺礼了?
难道那日场面太过热闹,自己忙着应酬,竟疏忽忘了?
……
待张安生走后,方知然立刻叫来贴身丫鬟,细细询问那日有无见过顾远山前来寻她、递过物件。
丫鬟仔细回想半晌,连连摇头。
从头到尾都没见顾公子往后院来过,更别提送贺礼了。
方知然这下更纳闷了。
她一向不是个能憋得住事儿的主。
这不,知晓顾远山给自己备了贺礼,便算着时辰,估摸着顾远山每日路径。
趁着他从方景书书房回来的路上,她特意绕到小院外等着。
……
不多时,果然见顾远山低头缓步走来。
方知然上前一步,径直将他拦了下来。
她眉眼依旧带着从前的几分俏皮。
开口便讨要:
“顾远山,听闻你早为我备了认亲宴的贺礼,怎的藏着掖着,迟迟不肯送我?”
顾远山猛地一怔,心头顿时一慌。
那只装着桃花簪的锦盒,这些日子他日日都贴身带着。
本是寻着合适机会便送出。
可他素来只在前院书房、院落活动,从来不敢往后院去。
一来是男女有别,贸然相见不合礼数。
二来是心底那份隐晦的心思,让他越发拘谨胆怯。
明明时时带着礼物,却始终鼓不起勇气主动去找她。
便这般一日日揣在身上,次次都没寻到合适契机。
反倒被方知然主动堵在路上,当面讨起了贺礼。
……
顾远山紧了紧藏在袖中的锦盒,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方知然瞧他这般神色,脚步轻快,上前几步,伸手便一把抢过顾远山揣在怀里的锦盒。
她指尖捏着小巧的锦盒,一边轻轻掀开盒盖,一边挑眉打趣。
“礼物明明都早早备好了,那日宴席怎么藏着不送给我?”
盒盖一开——
一支雕琢娇俏的桃花玉簪静静躺在盒内。
方知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微微怔住。
……
抬眼便对上顾远山紧绷着脸、满眼忐忑不安的模样,生怕她不喜欢似的。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眉眼漾开温柔笑意。
“很好看,我特别喜欢,多谢你费心了。”
说着便顺势调侃起来。
“你这些日子还天天带在身上做什么,难不成还打算一直藏着?”
顾远山被她问得脸颊发烫,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眼神闪躲,压根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目光。
……
方知然瞧他这副局促腼腆的模样,也不故意为难追问。
她抿唇一笑,随手取出那支桃花簪,对着发髻轻轻一绾,随意又灵动。
她微微偏过头,眼波流转,笑着问道:
“你瞧瞧,这般插着,好看吗?”
顾远山下意识飞快抬头。
目光猝不及防撞进她清亮明媚的眸子里。
心头猛地一颤,慌忙胡乱点了两下头,又飞快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暗自懊恼地想:
自己怕是真的病了。
不然怎会一靠近她,就这般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
这些日子闭门温书,少在外头风吹日晒,顾远山原本晒得偏深的肤色白净了不少。
此刻脸颊染上两抹明晃晃的桃红,藏都藏不住。
方知然瞧着他泛红的脸颊,满心好奇,伸手轻轻凑过去戳了戳他的面颊。
“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话音刚落,感受到少年脸颊的温软,她自己也不由有些羞红了脸。
平日里她对顾远山没什么规矩,如今一时冲动,竟忘了彼此都不是孩童了。
方知然不由收回了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对面的顾远山浑身一僵,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方才那温热的指尖。
越想,便越发无地自容。
他哪里还敢多待。
只见他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含糊了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转身就脚步仓促地落荒而逃。
只余下方知然立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真是个呆子……”
……
自那日被方知然堵在路上讨要贺礼,顾远山便有意躲着不愿出去。
每每想起那日自己这般窝囊,他便忍不住捶胸顿足。
只可惜时间不会倒流。
即使重新站在方知然面前,他亦是不敢说什么……
就这般窝在屋里看书。
转眼就到了四月。
会试杏榜眼看就要张贴。
京城里处处都在议论放榜的事。
……
而这时,方景和反倒收拾起了行囊,预备远行。
他找到顾远山与张安生,开口便问:
“我近日要动身去荆湖省一趟,你们若有家书或是随身物件要捎回老家,只管交给我,我顺路一并带去。”
顾远山闻言一愣,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要去荆湖省?这般仓促,事前也没听你提过。”
方景和抿唇一笑。
“如今京城这边生意已然稳住局面,无需我时刻守着。前些日子罗安来信,说鄂州那边的铺子打理得十分稳妥,诸事进展顺利。”
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想着亲自过去看一看,顺势把铺面再扩充一番。”
他眼神里藏着几分抱负。
“只要此此番我们能在鄂州站稳脚跟,便能借着地势,把商行慢慢铺开,遍及整个荆湖省。”
“而后再以点带面,打通荆湖到燕京的商路脉络。”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
“这些日子我想好了,我不甘心只困在燕京做个小商户,任人拿捏欺辱。我想把商行做大,做成像谢家那样的大皇商,往后家门有底气,再也不必看人脸色过日子。”
如今若是还留在燕京,固然有着朝廷的嘉奖,吴王一时之间不敢对他们如何。
但他们此行总归是得罪了吴王。
按照他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继续留在燕京也无济于事。
想来,即使吴王不会对他们家铺子出手,但遏制他们发展还是轻而易举。
是以,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离开燕京。
等有所成就,或是等方景书入仕了,再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