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方景和这番雄心壮志，顾远山不由得有些敬佩。
方景和的安排周全细致，想来是早早就有了这个打算。
他也不劝，只是想到方景书一向不热衷经商，也不大赞成子弟涉足商贾之道，便顺口问道：
“那方大哥也应允你此番远行谋划商事？”
方景和想到什么，唇边漾起笑意，点了点头。
“大哥自是应允了。”
他昨日特意去找方景书商量此事。
一路上忐忑不安，总觉得要费不少口舌劝说。
只是没想到……他不过是将全部盘算，还有去到荆湖的打算，商铺的布局……都一一跟方景书讲明……
正等待着方景书的说教之时，他竟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还说……只管放手去闯，放手去做，有大哥在……
……
顾远山闻言轻轻点头。
“那顾某便先预祝景和兄商业有成了！”
张安生也拱手祝贺。
两人也不多耽误，各自回来屋里收拾东西。
顾远山把前几日刚写好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连同一路走来攒下的要带回家的几匹细软布匹，还有买来的特产吃食，都一一收拾妥当。
将其打包成一个硕大的包袱，这才郑重交到方景和手中。
“劳烦景和兄费心了。”
张安生也将自己要捎回家的书信与物品整理好，一并托付给了方景和。
……
方景和接过两人的行囊包裹，对着二人拱手一笑。
“放心便是，路上我自会妥善照看，定准时送到你们家中。”
顾远山与张安生也拱手回礼，叮嘱他一路保重路途平安。
方景和再无多言，吩咐小厮将包袱收拾好，便与二人作别。
府门前出行的车马，早已等候多时。
此去荆湖，不知要几年才会有归期。
但方景和心中，充满着壮志凌云。
……
方景和动身离京没几日，转眼便到了四月会试放榜之时。
时值暮春，满城杏花盛放。
此番会试榜单便也唤作“杏榜”。
待到杏榜张贴尘埃落定，定下一众贡士名录，朝廷紧接着便会筹备殿试。
殿试规制简单，整场科考仅考一日。
由天子亲临监考，只定名次高下，不会黜落一人。
凡是榜上有名的贡士，尽数都能跻身进士之列。
待殿试结束阅卷完毕，便是万众瞩目的金榜传胪。
金榜之上明确划分三甲等次：
一甲取三人，赐“进士及第”，便是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名额不等，尽数赐“进士出身”；
余下一众皆入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
晨光微熹。
晓雾还未散尽。
檐角垂着微凉晨露。
四下静悄悄的，唯有几声早起雀鸟轻啼，衬得满院气氛愈发沉凝。
今日一早，顾远山便与张安生一同来前厅，陪同方景书静坐等候放榜消息。
方景书端坐上首，面容沉静不露分毫情绪。
可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茶盏。
杯中热茶早已凉透。
他自始至终未曾沾过一口。
内里焦灼早已藏不住。
张安生更是坐立难安，在厅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外。
唯有顾远山端坐木椅上，瞧着倒是没有两人那般紧张。
当然，这不是他心态平和。
只因会试结束后，他便知晓自己发挥失常。
如此，自是不抱太大希望。
不过，他今日早早来前厅一起等候，其实也是因着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微茫的奢望。
只是，这终究是奢望。
……
三人待在前厅，只觉得度日如年。
就在张安生憋不住想要往外走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阵阵响亮的敲锣之声。
还伴着喧闹的道贺声响由远及近。
一路喜气洋洋穿街而来。
原定前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尚且未归，没想到送喜报的队伍竟先一步到了门前。
厅内三人闻声皆是心头一振，连忙一同起身，快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刚踏出府门，一众身着彩衣的报喜人便齐齐停下脚步，高声齐贺：
“恭喜方家，恭贺方景书方老爷高中会试贡士第五名！”
周遭百姓闻声纷纷围拢过来，接连上前拱手道喜。
方家宅院前满是喜庆热闹的气息。
……
紧绷许久的方景书听闻这个消息，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焦灼尽数散去，他眉眼舒展，温声含笑回礼。
“同喜，同喜。”
一旁的方知然满眼欢喜，脸上皆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她当即笑着开口：“我早就知晓大哥定然能够一举得中！”
说罢她立刻转头对着身后管家吩咐：
“孙伯，速速备好喜钱打赏众位报喜之人。”
孙伯脸上笑意浓浓，连忙应声：
“小姐放心，老奴早就提前一应置办妥当！”
话音落下，他当即挥手示意下人，将备好的喜钱与喜糖一一取出，有序分发给一众报喜差人与前来道贺的百姓。
……
待报喜队伍讨了喜钱离开时，满门喜气正浓。
方才去打探消息的小厮才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奔了回来。
他气喘吁吁扬声大喊：
“大公子！您中了！您真的中了！”
众人见状皆是笑着望向他。
管家无奈又好笑地轻嗔一句：“你这孩子脚程也太慢了，报喜的队伍都来过又走了。”
小厮一愣，茫然挠了挠后脑勺，随即连忙回过神，急急忙忙接着说道：
“我方才在榜单前看得真切，大公子高居会试第五名！还有还有，咱们府上的张公子也一同登榜了！”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心为方家欢喜的张安生当场僵在原地。
……
顾远山连忙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可知安生排在第几名？”
小厮皱着眉仔细回想片刻，才慢慢开口：“约莫是三百零二名，此番会试一共录取三百零七名贡士，张公子刚好落在榜尾之列。”
张安生听见自己竟是堪堪卡在末尾，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大半。
他心头涌上几分失落。
此番位列榜尾，待到殿试定是落入三甲。
往后起步也比旁人矮上一截。
……
顾远山瞧出他的低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安生兄，此番咱们路途奔波仓促赴考，你如今能顺利跻身贡士榜单已然十分难得，好歹稳稳入了仕途，已是极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