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皆是今科举人。
能像张安生这般,会试一举上榜的,还如此年轻,实在是少之又少。
即使只是挂在榜尾,但好歹能捞个同进士。
说实话,顾远山着实羡慕了。
再看看他自己,甚至都没有追问小厮有没有看见他的名字。
毕竟那小厮都说了,方景书和张安生榜上有名。
定是不会漏了看他的。
如此,他倒是也算死心了。
……
张安生回过神,明白顾远山是好意宽慰。
他当即敛去心头失落,抿唇含笑点头。
“你说得没错,能跻身贡士已是万幸,就算入三甲也知足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几日定要静心苦读,好好筹备接下来的殿试!
……
正说话间,外头又响起一阵锣鼓声响。
另一队报喜人马登门,高声道贺:
“恭喜张安生张老爷高中会试贡士,位列三百零二名!”
张安生闻言从容受贺,没了先前的颓丧。
身后的孙伯更是有眼力见,急忙分发喜糖喜钱。
见状,张安生还颇为不好意思。
此行他因着顾远山的缘由,借住在方家已经很打扰了。
如今怎的还让方家破费。
只是,当他小声与身旁的方景书说起这些喜钱稍后补上时,方景书却是笑着摆手。
“不必如此计较,只管让孙伯一同置办便是。今日府上双喜临门,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两人既然是方佑程安排介绍过来借住,他方景书自是不会吝啬这点银钱。
更何况张安生如今一同登科上榜。
在外人看来,也是方家一桩光彩事。
一同庆贺理所应当。
……
张安生还想开口推辞,顾远山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
他立刻心领神会,不再执意计较,拱手由衷道谢。
“那便多谢方兄了。”
总归这份人情,他张安生已经记在心里了。
……
府内处处皆是喜庆热闹。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而顾远山虽然知晓自己落榜,但也因着心中早有预料,此刻反倒是没有什么失落。
他甚至还觉得松了一口气。
再不必心中记挂着放榜之事。
至于张安生……
顾远山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只要想到从前乡试,张安生艰难压线登榜之时,顾远山便觉有几分心酸。
如今他会试能跻身贡士,纵使名次靠后,但能得一个同进士出身也算是极好的事。
德安府年少能入仕者本就寥寥无几。
何况张安生年纪尚不足二十。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成就,已然算得上天资出众,前程可期。
……
送走一众报喜之人,午后街上人流渐稀。
顾远山陪着张安生一同前往贡院门前,亲自去瞧一眼张贴好的杏榜。
此番会试一共取三百零七名贡士。
张安生的名次果真挨在末尾,堪堪压线登榜。
再看方景书位列第五,这名次的确实至名归。
他本就在燕京一带素有才名。
而排在前头的四人亦非等闲之辈。
个个皆是声名在外的饱学才子。
头名出自苏州文坛望族。
第二名出身世代书香世家。
第三、第四也皆是根基深厚的士族子弟。
他们与顾远山这类中举后便仓促赴考之人全然不同。
皆是沉心苦读、潜心打磨学问数年,才敢入京应试。
优渥家境、当世名师指点、充足备考时日尽数占尽……
再加上自身天资出众,能拔得这般头筹,理所应当。
……
望着榜单,顾远山叹了口气,心中再无半分郁结。
他转头笑着看向一旁的张安生。
“等往后《会试录》刻本刊印出来,我必定买来细细品读一番,好好拜读一番各位才子的风姿才略。”
每逢科考落幕,名列前茅士子的好文都会被刊刻成册,供天下学子研习效仿。
而落榜之人自是无缘见到自己的试卷文章。
纵有不甘也只能坦然接受落榜结果,静心筹划往后去路。
……
张安生见顾远山神态自若,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他含笑应道:“届时我定也要借阅,好好研读!”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回去时,却遇到了熟人——
竟是袁颂和袁杰二人。
想来两人也是结伴来看杏榜的。
……
那边看见顾远山和张安生的袁颂立即挥了挥手,跑了过来。
“你们也来看榜了?”
顾远山点点头,反问道,“你们考得如何?”
袁颂神色一滞,抿了抿唇才如实道:“只有我堂兄上榜了……”
身后跟过来的袁杰拱手行礼,询问:“不知顾兄和张兄考得如何?”
顾远山亦是如实道:“我落榜了,不过安生兄却是榜上有名。”
袁颂一听这话,又抖擞起来。
他立即凑过去,揽住顾远山的肩膀,便叹道:“咱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顾远山抿唇轻笑。
就连张安生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甚少见过落榜了还这般跳脱之人。
顾远山不难过,那是因着他早有准备,又是豁达的性子。
这袁颂落榜了,竟还是这般性子,实在是……实在是性情中人!
……
四人一番交谈,才知晓袁杰考得还不错,排名在一百五十七。
这般位置,在殿试中稍加用心打磨文章,便能跻身二甲。
着实令人羡慕。
不过,他如此排名倒也算是理所应当。
袁杰本就不是此番新中举人。
他早在三年前便拿下了举人头衔。
学识功底也远超同辈。
更有袁家族学的名师细心教导,他自身也不是虚度光阴之人。
如此说来,考得这般名次,倒也合乎情理。
……
袁杰知晓张安生挂在榜尾,也没有瞧不起,反而拉着他共同探讨一个月后的殿试准备。
看着两人这般认真交谈,顾远山也不好打扰。
主要是袁颂已经拉着他长吁短叹,满心的不甘。
“顾兄,我同你说,我此番会试可是倒大霉了,首场便被分到了臭号,那场地又闷又潮,我心神难安,不然我定然能够登榜的!”
顾远山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微微一抽,颇感无奈。
张安生在旁闻言轻笑出声。
“袁颂兄你这还算好的,远山第一场第二场接连都遇上了臭号,两场皆是心绪难平,这才发挥失常,落了名次。”
他和顾远山的学识本就相差无几。
若非考场境遇太差,顾远山还真说不准能不能上榜。